孫玉民讓倆個人都將綁腿解了下來,又把他們身上剩下的兩枚手榴彈要了過來,示意他們往前再跑一段距離,然后躲到江里。
李鐵膽以為孫玉民要自己留下來擋鬼子,這他哪肯干,沒有絲毫要走的樣子,蹲在孫玉民的身邊,拿著他那把二十響駁殼槍,看著孫玉民手上的動作。
孫玉民瞪了他一眼,手里的動作沒有停歇,嘴上說道:“你再不跟著文智跑,信不信我把團里的茅廁,以后全讓你一個人清理。”
李鐵膽被唬得趕緊往前跑,跟著劉文智跳下了江堤,然后又跟著劉文智走進了水里,兩個人各自都抓住了一大把水草,整個身子都完全浸到了水中。江水流速很快,人在水中完全站立不住,還好水草長的很長很牢固。劉文智心想,小山子果然沒有亂說,這么急的水,憑木板真的是過不了江。
孫玉民手上飛快地將六根綁腿打成死結,變成了一根長繩,又麻溜地擰開了手榴彈后蓋,將綁腿和兩顆手榴彈拉索緊緊的綁在了一起,隨身帶的那柄匕首在這濕潤的田梗上飛速地挖了個淺洞,兩枚被綁腿連起來的手榴彈被埋了進去,孫玉民又將田梗邊上,一塊被稻農用來塞堰口的石頭,壓住了那根綁腿繩。
做完這一切孫玉民便小心翼翼的倒退著走,幾十米的綁腿打成的繩子慢慢的放了一路,直到繩子被放完,孫玉民才跳下了田梗,背緊緊的貼在了田梗上面。
天色已經微微發亮,東方的天空上已經露出了幾片魚鱗白。孫玉民心里非常的清楚,自己已是插翅難飛。只等天一亮,無論這波手榴彈能炸死多少個鬼子,他都會變成待宰的羔羊,變成鬼子兵的活靶子。
他忽然間覺得很輕松。自己就要隨一連的,二營的,二團的兄弟們而去,當初說要帶領著他們活下來,說要帶著他們生離戰場,結果是自己活下來他們命喪光華門陣地。這些天在地下室時,老是想起那些熟悉的面孔,自己心中強烈的內疚感和負罪感,始終縈繞在心頭和腦海里。
現在就要跟隨他們的腳步而去,孫玉民反而釋然,他的耳邊仿佛聽到了老劉頭、高團副、周海南、周洪……等等二營的官兵們的喊聲:‘團座,您倒是快點啊,就差您啦。’
三個日軍士兵牽著三條大狼狗跟著氣味一路追尋而來,在田梗上的一塊石頭邊,三條狼狗發狂似的猛叫猛跳,不肯再往前一步,牽狗的士兵拉都拉不動。
帶隊的中尉見前面的士兵停下擋著道不走,在隊伍中扯著嗓子罵,一路上撥倒了幾名鬼子士兵,來到了不肯前行的軍犬跟前,手電筒往前一照,發現了兩枚手榴彈冒著白煙出現在田梗上。鬼子中尉嚇得立即就往田梗下跳,口中還沒喊出一句話,兩聲爆炸就已傳進了他的耳朵。
孫玉民在那幾只軍犬圍著石頭狂吠時就已用力扯動了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