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里,鄧秀芬從張全手中拿過來報紙,翻閱起來。
“賣報!賣報!”窗戶外傳來了一個清脆的童聲,這個小報童因為這段時間陳蕓一直是照顧他生意的老客戶,他索性每天都跑到屋前吆喝,然后等著陳蕓來買報紙,誰知今天陳蕓已經在街上先買了一份。“號外,國軍豫東大撤退,二十師師長孫玉民將軍身負重傷,戰神之光即將熄滅。”
這一句從報童口中喊出來的話讓鄧秀芬停止了翻閱的動作,她不用找報紙都已經知道陳蕓傷心欲絕的原因。此時此刻,鄧秀芬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去勸慰她,雖然上次在許昌,這個刀疤臉深深地傷害了陳蕓,也讓自己看不起他,但憑心而論,孫玉民這個人還是很優秀的,不僅僅因為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更因為這個人在戰場上每次都是竭盡全力去和鬼子血戰,而不像某些國軍將領,見到膏藥旗就望風而逃。近段時間的勝利,除了臺兒莊戰役的大勝外,基本上都是他所打的。臺兒莊戰役的大勝,其實也有他不少功勞,如果不是二十師死死扼守兗州、濟寧幾城,日軍華北方面軍的援兵早就蜂擁而下,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臺兒莊一戰的結局怎樣,無人能知。
要知道一段時間里,孫玉民的名字幾乎是響徹大江南北,光是繳獲鬼子聯隊旗這一功勞就已經罄竹難書,更不用說重創瀨谷旅團、磯谷師團和蘭封一戰血拼土肥原師團。這些血性之戰,一般的國軍將領也只能想想,不敢真的去和鬼子真槍實刀的干。加上初露鋒芒的八角橋一戰,還有南京城光華門和日軍第九師團的那場血仗,幫他在民間搏得了一個“戰神”的稱號。
現在“戰神”要隕落了,各大報紙豈會不出號外來報道。
張全是老二營出來的,對于這個老營長是有很深厚感情的,聽到了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后,也一下子懵了。但他畢竟是個男人,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報紙上只是說他重傷,并沒有說他死了呀,想到了這點,他趕緊說道:“蕓姐,營長只是負傷,他又沒死,你哭什么。”
一語驚醒夢中人,不僅鄧秀芬他們幾個一起附和,陳蕓也緩過神來。
“營長從南京下來時負了那么重的傷,照樣在臨江劉家村殺了那么多鬼子,休養過后照舊生龍活虎,他有九條命,小鬼子想要殺死營長,那是不可能的事。”張全為了哄陳蕓,說了一些他以前無論如何都講不出口的話來。
是啊,他沒有那么容易死的。他還沒見過他的親生骨肉,怎么會就這樣舍得離開我們。陳蕓有了這樣的想法后,情緒自然好了很多,對鄧秀芬她們幾個說道:“謝謝你們。”
接連幾天,陳蕓都想從報紙上再次找到關于孫玉民的一點消息,可自他受傷后,報紙上就再也沒有他的任何音訊,唯一和他有關的就是二十師被任命了個新師長,雖然是代理師長,這無疑不讓陳蕓的心理蒙上了層陰影。
好在沒過幾天就收到了武漢的電報,陳萊將于六月十一日隨同幾個同鎮鄰居一起乘火輪來滬。
這個好消息終于讓已愁眉苦臉好幾日的陳蕓高興起來,也開始行動起來,在自己的房間里面新置了一張小床,又購置了全套嶄新的生活用品,甚至連貼身內衣和睡衣都準備得妥妥當當。好幾年不見,不知道這個妹妹現在是什么樣子,離家前美若天仙的一個女孩,現今應該更加的與眾不同了吧。
張全他們四個人也聽說了陳蕓的妹妹要來,特別是聽到鄧秀芬說她這個妹妹比陳蕓還漂亮時,個個都興奮起來,盼望著一睹芳容。不能說他們幾個膚淺,要知道懷孕前的陳蕓在他們心目中就驚為天人,現在竟然聽到她自己說,這個妹妹高她一個檔次,這樣說來,得美成什么樣子啊!
一屋子的人都懷著想看到陳萊的心思,等到了六月十一日這一天。早早地張全就叫了兩輛黃包車等在門口,待她們吃過早飯就陪著二女去碼頭接人。
“蕓姐,張全有多久沒這么積極了呀?”看著忙前忙后的張全,鄧秀芬故意打趣他。
“好像有一段時間了,手中沒了‘燒火棍’,他不自在呢。”陳蕓是不知道內幕的,前些日子看到張全他們無精打彩的樣子,還以為是因為槍被收集起來藏好后,不適應才會有點頹廢。
“蕓姐,你看他們像是不高興的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