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十二月十三日,自國民政府對日宣戰,已經過去了三四天。
孫玉民之所以選擇在今天開這個誓師大會,是緣自后世的這一天為國家公祭日,他明面上是想借南京保衛戰,借光華門一戰來警醒和激發十二軍將士們的斗志,實際上他卻是想祭奠犧牲在自己身邊的那些兄弟和將士們。
小臺子放著一張陳舊的桌子,桌子上擺著一個酒壇和三個酒碗,四個掛著沖鋒槍的士兵分站在小臺子的四個角,和臺下的兩千余將士們面對著面。
隊列最前面的十余面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和橫幅一樣,被風吹得嘩嘩作響,觸目驚心的紅,是這個冬天里唯一鮮艷的顏色。
天色陰陰沉沉,抬頭是霧蒙蒙的一片,連烏云都看不到一朵,空氣中帶著濕搭搭的濕潤,好像是隨便捏一把,都能擠出水分一般,溫度若是再低上一點,這空氣中的濕潤恐將會化作潔白無瑕的雪飛飄灑,亦或化作冬日寒雨透心涼地澆落。
從駐地營房方向傳來了人聲,雖然不是很嘈雜,可還是清楚地傳到了操場上,傳到了在寒風中佇立的士兵耳中,原本就站得筆直的士兵們更加站得挺拔了。從這些士兵們的身上,人們能夠感覺到,他們有著一種發自內心的自豪。
是的,他們都有一種別的部隊極少會有的自豪,因為他們的長官對他們說過:新三十四師是軍長自己組建的部隊,是跟著軍長從霍山走出來的,是軍長最為器重的嫡系,是另外幾個師完全不能相提并論的。一團作為新三十四師的主力團,更是如此,不管是打仗還是訓練,都要做到遠勝于其他的部隊,一團的每個人都有責任和義務為這個目標而奮斗,給新三十四師長臉,給軍長增光。
正是因為抱著這個信念,一團的兵們才會在這凜冽的寒風中,卻依然像一棵棵挺拔的青松佇立著。
幾十上百名軍官們,呈三路縱隊往操場走來,在一團的兵和臺子中間停了下來。他們的軍姿和隊列雖然沒有一團的士兵們那么標準和整齊,可是他們的軍官服和軍官服領章上閃耀著金光的的三角星,把他們襯托得精神抖擻。
這些軍官們不是一團的人,他們來自于新三十四師的另兩個團,來自于十二軍其他幾個師的代表。
這次誓師大會雖然是在一團的操場上開,可卻是整個十二軍的誓師大會,雖然基層的官兵們并不清楚這次大會的目地是什么,但是卻都明白,開了這次大會后,等著他們的,就會是血雨腥風和生死決別的戰爭。
孫玉民被鄧東平、張小虎他們十來人簇擁著,往著操場上走來,緩步登上了這個臨時搭起來的臺子。
站在臺前。看著底下啞雀無聲的的軍官士兵們,孫玉民并沒有大戰前的亢奮,他的心里有的只是愧疚和傷感。
他摘下了手上的那雙潔白無瑕的手套,端起早已被斟滿的酒碗,高舉著,對著底下的將士們喊道:“四年前的今天,窮兇極惡的鬼子發動了對南京城的攻擊,我和你們的李師長他們,就是從那個地獄般的戰場上僥幸活下來的。我們雖然是活下來了,但是當年跟隨我們在光華門陣地上抵擋日軍的萬余弟兄們,卻長眠在了那塊被鮮血浸透了的土地上。今天我們這個誓師大會,先給他們敬上這第一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