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幽鸞,縱是我沒解出的算術你解出來了,又何苦這樣笑我,你輕聲些,擾了她睡覺了。”魚劫風正為難地勸她。
“就是笑你,怎么辦,我的阿哥竟是個笨的,那我的小寶寶也會是個笨的么?”
魚劫風愈加無法了,嗔笑道:“又要說些有的沒的了。”
幽鸞卻正經道:“哪里的話,這回是有的,是真有的。”
“……什么真有的?”
幽鸞又格格地笑起來,忽然羞道:“當然是小寶寶是真有的了。”
“真的?真的?啊……”對方忽地不知該說什么,只是聲音忽然提高,顫抖著,良久說道:“快過來讓我看看……”
深薇躺著聽他們隔著一道墻十分親昵地溫存,為那初初到來的孩子欣喜若狂,那也許是深薇這一生聽過的最快樂的聲音。她直等到他們兩個人都疲倦睡去,四周重新安靜。
她從床上坐了起來,默默凝視黑暗的房間。窗外月輝悄悄滲透進紙窗里,在地上留下溫和的光塊。她看著床對面的銅鏡,開始層層地穿起衣裳。她開了窗子,月色明艷卻刺不傷人的眼睛,純凈得像羊脂玉。
她坐到鏡子前,緩緩地梳順頭發她的頭發很好,沉重又烏黑,一大把盤起來,結成螺一樣的形狀,戴上簪釵。盤好發髻,再是推開化妝盒,細細地描繪眉毛。她從小就愛飛入鬢角的長眉,從第一次拿起翠黛開始,這已是多少次為自己畫眉了?花鈿貼在眉心,最后一絲不茍地在唇上涂滿紅朱。
妝成,她還是蝕月教的教主,是驚動武林的美人啊。
此前她躺在密室的床上,幾乎就想那樣了斷自己的余生。她本以為看到他娶了別人該是她的末日,為了他迎娶別人她甚至失了心智,終究是她心氣太稚嫩了。她總該明白,雖然每一次都總不是她,但也沒有關系,誰又說過一切都該是她的呢?即便她是蝕月教主,足以獲得再珍貴的寶物,也有無數的東西是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擁有的。
無法擁有又如何,她還是蝕月教的教主,是活著的人,是她自己。更何況她親自見過他娶的是誰,那個人或許果真比她好上千倍萬倍,所以她又何必覺得委屈?
將她從深淵中救回來的人,與其說是魚劫風,大概更該是幽鸞。
深薇起立,推開門走出去。夜風清朗地撲過來,讓她想大口地呼吸;遼闊山影蜿蜿蜒蜒地伏著,宛如沉睡中溫柔的龐然的獸。她從來沒覺得心胸這樣開曠過,仿佛天空都融在身體里一樣。
她依依不舍地從樓閣上緩緩走下,拍遍這座宮殿的闌干,終于還是離開了那扇山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