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棠姬走在譚匠身后,繡鞋地軟,除了身體劃過草木輕微的簌簌聲,她刻意壓掉了全部噪音。深山無人,偶有兩鳥鳴叫,頭頂子規從腹中發出些咕咕聲罷了。鶯奴也會意地屏息靜聽,生怕錯過什么異動。
三人已到了一處河谷,四周翠竹搖曳張揚。譚匠停下來細聽了一陣,又蹲下身來扯起一叢野草放在鼻端嗅嗅,師徒二人初時還不知他是何意,片刻后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人對山谷的熟識程度,已到了從野草氣味也能分辨地形的地步。他確定一行人已在河谷邊,便回頭道:“秦教主,逆河向前五里便是池谷主所在了。”
秦棠姬滿目疑色,沉聲道:“待我到她面前你方可走。”
譚匠無奈道:“只待我在此濯洗了污穢之眼才好,這副樣子如何去見谷主。”說著摸摸索索沿著河坡來到水邊,捋了袖子掬水洗臉。秦棠姬不敢松懈,尾隨他至河邊,死死盯著。
鶯奴是個謹慎的,本想喊住師父,只道這人將二人引至水邊定有惡意,然而哪及秦棠姬的腳步快;她生性不敢忤逆師父的,于是只得握緊了拳頭低低跟在后面。
這邊秦棠姬惡狠狠看著譚匠咿呀亂叫面目可憎地沖洗那雙瞎眼,洗得久時,她等得不耐,怒道:“要洗得多么干凈?要洗得那么干凈時,下了地獄變做王八再去洗,此刻不要洗!”然而正是這瞬間,只見譚匠仿佛冷笑一下,龐碩身軀忽地翻入河中,翻騰一陣,竟潛入深處去了。
秦棠姬吃驚,健步沖到河中,極目力不能見人,正在疑惑,只聽身后鶯奴一邊跑來一邊大喊“師父小心”,自己左踝受一巨力,側翻入水中。
秦棠姬入水,掙扎兩下,只覺左腿被大力所掣,急速下沉。所幸她從小生在海島,水性超群,對方明知她是新任蝕月教主,卻連這點知識也無,非要在水下纏斗,這次是當真激怒秦棠姬了。
她彎腰一抓,雙手抓住譚匠頭發,手腕一轉將長發纏緊在手上,用勁一拔時,生生剝下譚匠一塊頭皮來。她見身底噴上一股帶血如珠氣泡,心知譚匠吃痛,口中含不住氣。正待腳上巨力松弛,她便借力一蹬那顆光潔頭顱,躥上水來。鶯奴正一臉焦急游到她這邊來,見師父浮出水面,大喜道:“師父!”
秦棠姬先是看看手上纏著的一片頭皮,滿面嫌惡,連連將這丑物從手上甩開。她懸在水中張望了一會兒,卻不見了譚匠。
譚匠竟憑空消失在河底?這怎么能?方才明明見他連肺里的一點空氣也吐出來了,再加上被活生生扒掉一塊頭皮,莫非水遁之道真有其事?
秦棠姬帶著疑惑爬上岸來,拉起裙角檢視左踝,果然留了血痕。她咬咬牙,拉起鶯奴:“無妨,找到池小小算了總賬也罷。”
她一邊調理氣息,一邊對身后的鶯奴說著:“鶯奴,我知道你向來小心,剛才也肯定怪我莽撞,怎能任憑對手將我帶到陌生之處。你小心謹慎確是你的長處,此番為敵者的確遠比我們熟知地形,她們若是當真要引我二人涉險時,你必慎重;但我要教你的并不是這個,你可知道我要教你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