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藥替池小小解下小臂上的繃帶,扶她坐起。映入她眼簾的是早已梳妝整齊的秦棠姬。雖然受了不少傷,她也不要芍藥服侍,每日天微亮便起,束一段高髻,去庭院里如常練劍。池小小看看天色,這個時辰她想必已經練畢回來了。
秦棠姬一言不發地將左手上所纏的布條一圈圈卸下,看著醒來的池小小。
“你到底是誰?”她發問。
池小小只顧接過芍藥遞來的茶水,動作輕柔地漱漱口,仿佛全未聽見秦棠姬的話。做完這一套后,她方柔聲道:
“既然教主都已經知道我的年紀,應該也知道,我不是當年揚州滅門案的花魁寶芝了吧。”
“正是因此,我才問你這話。”秦棠姬柳眉微動。
“我的身份,你無需知道,池小小這個名字背后的人已經死了,如今活著的是池小小,池小小生在絕塵山谷,是絕塵山谷的主人,這就是你能知道的全部。”她的神色淡然,淡然中帶著一絲詭異。
“呵,可笑。我知道我見識不如谷主,但至少知道,絕塵山谷落成至今前后也不過七八年的工夫,不論你之前是誰,都已經在山外面熬到了三十多歲,就算有血棠印的秘力相助,你的武功也不可能是在這山谷內的七八年內練成的。既然在谷外就已經是個練家子,我不信三十多歲了也不見經傳。若是你在外便已經成了觀音奴,就更不可能無名無姓。”
池小小卻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來。“不錯,我早就是觀音奴,也殺過其余觀音奴,聽說過我本名的人大概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因為那個名字是個魔頭的名字。可是那又怎么樣?任憑你怎樣找不出她來,她已經死了,臉也死了身也死了,名亦死了。”
秦棠姬聽得疑惑起來,什么叫死了,如果是在人前假死過一次,眼前人畢竟活著,見過她的人定然還認得出她來。若是聽說過她的人那么多,就算是住在山谷,只要周圍還有武林人士活動,怎么可能就這樣從此銷聲匿跡?除非這個人從頭到腳換了模樣,又改了名字,然而青天白日下誰又見過這等畫皮,秦棠姬不曾見過,自然也不想相信。
“我年紀大了,見過的人也多。你們蝕月教到如今統共四代教主,除了被你殺掉的那個倒霉鬼,我算是都見識過了,前兩個都沒能把我怎么樣,我看你也還太嫩。”她忽然抬起頭來,上下打量了秦棠姬一番,笑道:“你出生前,我與你們殘月教主都已經交過手了,量你也不可能聽說過那時候的事情。武殘月如今重出江湖可斗得過我?李深薇今年又有幾歲了,一介凡人能與我為敵么?她斗你也未必輕松。我聽說秦教主是不法之子,花殿的私養女兒,父母更是因此輪番被殺,你孤苦一人從豆蔻年紀長到如今。這般困難的家世,難為你做上教主了。”
秦棠姬拍劍起立,俯視坐在鏡前的池小小:“我的事情還輪不上你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