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念如同雷霆萬鈞打在鶯奴心上。她被巨獸掀起的水流掀翻,身體全不能保持平衡,手邊能牽到的,只有那頭被綁了第三塊石頭的仔豬。
難道真要按照天樞宮主所寫,將這祭品獻給水神才能度過關卡?她心中電光火石地想到魚玄機的去向,又是渾身一顫,她未在水底看到魚玄機的身影,難道是被充作了那具童牲?……
鶯奴不堪去想這些沉重猜測,用手拉住豬身上的紅絳,將之護到身邊。
既然連這食肉巨獸都真實存在,那么天樞宮主所說用食物來擋住它的攻擊應當也不是空穴來風,一切就看這神奇的武器如何應用了。
土地還在咔咔隆起,鶯奴借著僅有的光線,看清剛才觸到的水流吞吐的地方,竟是一對怪物的鼻孔。她如今所站的地方,則是這饕餮怪物的嘴唇!
這地勢實在太過危險,只要它稍稍張嘴,便能將鶯奴和這頭祭牲一口吸入。鶯奴努力側身想要躍開,然而水中不比陸上,一舉一動都要克服沉重得多的水阻。正是這一瞬間,她腳下一滑,另一腳倏地踩空!
那虛空正是饕餮張開的嘴,是它露出的碩大口腔!
鶯奴又是一聲寂靜的吶喊,她半個人已被吸了進去。饕餮口中散發出久未進食的草腥味,面對這百年的饑餓,鶯奴怎么是它的對手?
饕餮一邊挪動身體,身上鱗片一邊摩擦巖壁,發出古怪的咔咔聲;鶯奴這才恍然大悟潭壁為何如此光潔,原來都是這頭饕餮巨獸在潭中百無聊賴,用身體做磨鏡石,將四周巖石統統消磨平整。這巨物或許懶動已久,鱗間已生滿黏蟲碎草,惹得它古老的身體瘙癢難忍,要靠摩擦解除痛苦。
她不能自控地張大嘴喊叫,卻連自己都聽不見聲音。一股強勁的水流從身下襲來,眼看整個人都要被吞噬到饕餮深不見底的腸胃中,鶯奴幾近暈厥,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本還稍感安慰的死法,突然又變得這么慘絕人寰。
她緊緊抱住巨獸的一顆長牙,然而長牙上粘滿了渾黏古涎,腥臭無比,憑她一雙肉手哪里能攀得住!只是片刻,她就再支撐不住,雙臂一松,跟著懷中仔豬一起墜入黑洞洞的巨嘴。那張巨嘴里不止一行牙齒,而是一重又一重地層疊生了數十排,如同兵刃齊齊擺放在沙場上。它的口腔才是一座真的祭壇,這森嚴的恐怖,人世間絕看不到。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正在她決定閉上眼接受死亡的時刻,那水流方向又是一逆,生生將她與祭牲都推了出來。
原來剛才它只是呼吸一口?抑或打個哈欠?這幅情狀,倒好像是完全沒覺察鶯奴的存在。
饕餮這一吐,將鶯奴直直向上噴出七八尺遠,若不是懷中仔豬還捆著三十斤大石,她可能會被噴得更遠。她在水中悶頭打了幾個轉,吸進好幾口帶著腥臭的潭水,喉頭強忍著嘔吐的,睜大雙眼,在黑暗中勉強分辨饕餮的鼻唇,雙目中迸出一道厲光,雙腿一蹬便往它面上游去。
可能正是因為不能看清這怪物的全貌,才不會增添無益的恐懼和退縮。鶯奴決定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