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瑜寫信來,說起籠中金鸞少了一只,鶯奴回信上沒有批示此事。彼時唐襄還未離館,她正與大閣主商討霜棠閣主的頒任之事,唐襄雖然早已將與上官武的過往忘在腦后,商量起這件事的時候多少還是有些惆悵,鶯奴自己何嘗好受,各樣煩心的事堆在一起,金鸞鳥丟失的事,倒像是意料之中,反而讓她無話可說了。
金牌打好,正是紫閣喪事才畢,她請紫居純去杭州邀紫員外來,但沒說起是為何邀他。
紫居純坐在下座,穿一件雜地團花袍子,配翡翠鑲金腰帶,與才辭去四閣主之位的謝昌玉相比更有幾分青春豪華。仲春時候人人氣滿血暢,少年之人尤其貌美。她笑道:“純公子近日可有什么美滿之事?我見公子春色盈面。”
紫居純亦笑言:“何事?不過是風和日麗。夫人不見大閣主和二閣主也比冬天那會子氣色好?”
她稍啜一口茶,頗有后味地吟道:“哦……”
紫居純道:“家祖千古,杭州那邊必是紛紛亂亂,居純得夫人庇佑,在這里獨居,倒是省去許多煩心事,當然是心神通暢些。”
鶯奴沒有答話,他再道:“非小子不孝,只是紫閣的家事于純如同隔岸之火,家祖尚在時,純亦已得允離家。夫人有心,應知我與杭州之輩不同。”
鶯奴道:“若不然,我也不會將此處事務托付于你。”
“純只有一事,還對杭州有所牽掛——”
“請講。”
他頓了頓,道:“宮主可還回來?”
鶯奴再沉默片刻,斟酌他此話的意思。他緊接著笑道:“非我對宮主存有妄念,實在是看宮主囚于牢籠、心有不忿。”自然,自然,在鶯奴面前說這些話,總是聰明的。
她倒是有意要問:“公子有話,何妨坦然言之?此處沒有旁人。”
紫居純微微一笑,說:“夫人明明懂得純的意思。”
她捋了捋袖,將茶碗推到一邊,站起來踱步。“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在我門下不是什么新奇的事。倒不如說,知不可為故不為,倒做不成蝕月教徒了。”
“純明白。”
“你對宮主是妄念也好,執念也罷,是你二人之事,我不能置喙。即便懂公子的意思,于此又有何增益。假若你向我要些別的,我或可以一試,只有這件。”
他亦站起身來,垂手站在一邊:“夫人對我既然早有安排,我自不能再貪其他。”說的是龐小蝶的事,“但愿對宮主略盡愛慕之情。”
鶯奴笑笑。
“阿純謝夫人青鸞之恩。”他說罷退下了,鶯奴倒還留在原處回味他的話。想許多年前三十六靈里說黃鶯變鸞的故事,竟然可以是這樣結尾的。
她沒有寫信向魚玄機說起此事,怕她反而煩怒;魚玄機亦許久不來信。芳山每月回來,問起都影影綽綽地說還好,這次是鶯奴耐不住,問芳山“宮主決意動身未”。
芳山說前兩日去看薇主,也問起此事。她回答:“宮主固執己見。”薇主說:“年紀越長,越像她父親,怎么變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