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夜晚來得特別遲,下午五點的時候,天還亮堂得跟兩三點似地。深夏接近初秋的藍天已然有點高遠的意思,然而云卻并未被秋風吹淡,胖乎乎的,一朵朵綿花糖似地堆成一垛垛。
湯蕪打開“菜譜”,正準備買好去莊時澤家的材料,家里的門就被敲響了。
湯蕪打開門,看到一個白白胖胖笑容十分可親的大媽,她愣了一下:“你好,請問你找誰?”
白胖大媽一見到湯蕪就笑得更開心了,胖墩墩的臉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轉過頭向著身后說:“就是她!我認得她,照片上的就是這漂亮水嫩的女娃兒!”
“對對,我認著那土灶車子了!”
“這做得可真像啊!”
湯蕪這才發覺白胖大媽后面還跟著幾位大媽。
她們都燙著一致的泡面卷,咋一看就跟門前堵了仨康師父來一桶似地,那仨還十分有默契地用一種看剛出水芥菜的眼神看著她。
湯蕪把幾位熱情的大媽讓了進來,愣是她性格冷硬,也被那句“漂亮水嫩的女娃兒”殺個措手不及。
她懷揣大媽心頂著少女臉,巨大的反差嗆得她從脖子紅到耳根,說話都打了個磕絆:“幾位大、大姐請問是什么事呢?”
白胖大媽說:“瞧把我激動得都忘記自我介紹了,你是湯蕪吧?我們看了兒子女兒給看的陵鎮在線的帖子,知道你們的小攤,都說你的炸蛋很好吃呢!大姐呀,是想來請你去我家幫我做做菜,可以不?”
陵鎮在線!
湯蕪反應了過來——昨天晚上那個師弟不是在她旁邊拍照來著?他速度這么快?這才半天呢,都有人找到她家了?
另一個壯一點的大媽一看這孩子的懵懂的樣子,就說:“這孩子肯定還不知道呢……你們家的攤子啊,可火了!我女兒昨晚去你那吃完一頓米粉跟那炸雞蛋之后,回來一直吵著要我做。可我做的怎么都不對她的味兒,大姐我也是沒辦法呀!你看你有時間不?能做個給大姐嘗嘗嗎?大姐看著那照片就饞得不行了!”
幾個大媽面紅耳赤七嘴八舌地說了好一會,湯蕪也把她們來這趟的目的捋順了——這幾位大媽的家人有的看了陵鎮在線的帖子,有的家里人昨晚吃過她的酥炸雞蛋,就想再嘗嘗她的手藝,于是就有了這一趟。
湯蕪從廳里搬了幾把折疊椅出來,還搬了風扇,幾位大媽都十分慈愛地看著湯蕪,說這女娃兒教養真好。
白胖大媽說:“價格我們會開的很公道的,不過我們也給不了太貴。你看,一頓飯,三菜一湯60塊錢可以不?”
湯蕪掂量了一下,雖然這個價錢比不上莊時澤家里給的每頓50塊錢的工錢,還有菜錢另外算的這個價位,但是60塊錢就現在這個物價來說,也已經是很可觀的價格了。
而且陵鎮是一個小鎮,菜和肉都是來自周邊的農村,價格不會太高,又新鮮,60塊錢肯定有得賺。
湯蕪想了想,說:“大姐,是這樣的,我現在固定給開發區一個雇主煮三餐,實在是抽不開身。但是我媽媽的廚藝更厲害,她是真正練過的,我的只是野路子,等她回來,我跟她商量一下,讓她給你們做成不?保證味道一樣。”
她用的食材都是最新鮮的,配料的比例她媽也知道,味道肯定不會變!
幾位大媽一聽,都有點恨自己晚了一步,但一聽還有轉機,心情總算好點兒。
湯蕪走進廚房,那兒有個鍋泡在裝滿冰水的盆子里,她拿了三只碗,從鍋里盛了三碗銀耳糖水,三個熱情的大媽人手一碗。
大媽們也正口渴,一看白色的瓷碗里,一片片白瑩瑩的銀耳柔軟地浸在清澈的糖水中,還綴著幾點枸杞,鼻間已經聞到屬于冰糖的清甜,還沒喝就口舌生津了。
湯蕪甜甜一笑:“這是我媽做的銀耳糖水,銀耳是昨晚就用清水泡上的,上午熬了三個小時,又冰鎮了一個小時,幾位大姐嘗嘗。”
熬是她媽媽熬的,不過材料都是她從“菜譜”買的。
幾位大媽聽得猛吞口水,都忍不住就著銀耳和糖水喝了一勺。
軟綿的銀耳充分吸收了冰糖的清甜,糖水的甜味并不突兀,融匯了銀耳的糯香,不稠不稀,卻十分解渴,撫平了干燥的舌喉,順滑地滋潤了燥熱,讓人瞬間平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