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想罵哪家的熊孩子,抹一把臉就看到小時澤舉著他的大炮膛水槍指著自己,心里的眼淚嘩啦啦的,一心軟,又拉著他去買了一堆吃的。
等小時澤脖子上掛著一掉渣大餅,咔咔咬著嘣嘎脆的炸炮棗,一手舉著一炸雞腿糖,心里好奇著雞腿糖咋不是雞腿還這么好吃的時候,他媽就一狠心乘著車跑了。
他外公來到的時候在車站門口沒找著人,四處在附近小店里問。
當時的小時澤吃完了炮棗,正啊嗚一口啃著雞腿糖,雞腿糖外皮酥脆香甜,內里填充的是勁道十足的糯米面筯,配著糖皮一起嚼,一口能嚼出幾種滋味兒來。
他手被占著嘴巴被占著,眼睛沒被占著,看到他媽在車上就跟著車追了一小段,后來追不動了,他就著手上的小吃邊吃邊鉆進一阿姨的店,一屁股坐了下去。
這掉渣兒餅炸炮棗加雞腿糖,旱得小時澤直拿手順脖子,那阿姨就給他煮了碗麥子粥。
說是粥,其實就是麥子糖水,麥子粥只是個叫法。
糖水是淡淡的金色,清得可以一眼看見碗底的麥子。一勺麥子粥半麥子半糖水,麥子的谷物香被糖水一浸潤,干燥的口感溫潤無比。
糖水清澈,一口下去解渴、解咸,還管飽!
這碗麥子粥一上來,小時澤一呼嚕就給吃完了。
后來他在這位阿姨的店里,跟阿姨說他媽帶他來這兒等外公,媽媽坐車忘帶上他了,外公沒見著。
那個阿姨就陪著他坐著等,給他講故事,還絞了毛巾替他擦手擦臉。
店里時不時有客人來,阿姨進廚房殺魚的功夫,一奇怪的叔叔還要帶著他走,阿姨揮著剖魚刀就追了出來,那個奇怪的叔叔還跑掉了一只鞋。
他記得自己當時看著那只鞋咯咯笑了。
阿姨卻看著他搖頭嘆氣地說:“真是個可愛的娃子。”
后來他看到焦頭爛額地路過的外公,就跑出去了。
他跟了外公回家,三年后他爸他媽把錢寄回了外公家,他跟外公就蓋了現在的大房子,搬離了那間有土灶的老屋。
再后來,他爸他媽似乎在米國生活更好了,他媽也沒忘記自己幾個弟弟妹妹,全給錢贊助做生意。
寒暑假還會帶他過去米國玩兒。
一開始他覺得麥當勞挺新鮮,漢堡可樂味道棒棒的!后來他就想念炸炮棗麥子粥了,小學畢業之后沒再去過米國,他爸他媽也一直沒法兒把他接過去,錢是不停地寄回來,人卻是沒回來過。
莊時澤心里對爸媽不是不想念不怨的,可后來他就不怨了,覺得反正他也沒對他們付出多少感情,誰也不欠誰的。
正是這樣,他比同齡人的心思還要敏感一點。
他習慣了對人不付出情感,沒有付出就沒有傷害,對誰都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事實心里也真沒在乎,這些年爹媽遠在另一邊大洋,讓他長成一個沒心沒肺對父母情反應遲鈍的少年。
直到高中的時候某次家長會,他看到了湯芫的媽媽。
雖然十來年過去了,可是他依然認出了這就是當初給他一碗解渴麥子粥的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