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見此書時,余已身去往絕境之地。那地方必是四季如春,宛若如初見陛下,天湛藍,水清涼。耳畔的風,山上的花,海浪潮來潮涌,皆是陛下喜歡的景色。
初至京城,少年亟務有三:淮安、淮安、淮安。陛下小時生性清涼獨立,初見之時,便已注定一生追隨。少年生性孤獨,惟愿她好。皆因恐失信于陛下,恐國禍當頭,為君者乃民心所倚,必有所擔。自此寢食難安,輾轉反側。
世人皆想打江山的主意,我卻只想將江山打下來,作為聘禮與你。
奈何江山尤在,故人心遠。
但若此時問我,可有些許悔意,臣必答,無私毫悔意,我只是悔,一親陛下芳澤時,竟是只有那么一瞬。
戰事在千鈞之民何自處,無須我多言,騎士難當,收復故土的胸懷,以及策略必然不可少。臣之意最深在此,臣愿保江山萬年太平,奈何以無此名義,愿陛下與楚二公子攜手同心,不負心血。
此番決議,皆因我順遂上意,若非人言,愿陛下親啟證實,絕不容許任何非議之聲。事在我一人,業以身贖,揚灰銼骨,不敢言辜。若物議將沸,人心惶惶,乃我身后難安之患,當平朝議,救前線軍務,我已盡付季平。我與之相識總角,經年戎馬,歃血易袍,視如親兄。在我之后,可予信任與他,必不負陛下期望。
大陸與我軍只余一山一海,背水相搏,若四海之內不太平,陛下需提前予以準備。惟勝、必勝,不言其他。
至于有余,半生戎馬倥傯,血債難贖,神佛有詰,無辜可答。
臣同行之人寥寥,君父公器,父母師友,差強無愧。千辜萬負有……惟君一人。
只恨空許長留,亦不敢怨天不宥,惟有罪己再三。
恨不能穿骨化石,寄月相守。恨不能此生相伴,但于我之心,怎可堪看陛下與人廝守。
臣不信神佛,今生至此,不盼有來生自此內心縱然相思蝕骨,縱然日日夢魘,如何可安從來今日。臣想再無其他。
山川日月,一草一木,君目之所至,耳之所聞,皆是陛下。
望君安社稷,救萬民,承平天下,得償所愿。不敢求長相憶,不忍求從此忘。
故唯盼君常加餐飯,珍重自身,不忍受世俗之氣,皆身心通暢,得償所愿。縱君追我至九泉之下,我亦不見。
若陛下憐我有衷必不忍置我于斯。愿來年春梅新放之時,得折枝寄山間明月,一草一木,陛下目之所至,耳之所聞,臣皆在。
知君守諾,雖不得盡書,然心亦安定。
信君知我如身,遇君奉我珍重,今生再無憾事。
若君問我可有何割舍不下的,臣猶記初見陛下之時,陛下寐含春水臉如凝脂,白色牡丹煙羅軟紗,逶迤白色拖地煙籠梅花百水裙,身系軟煙羅,還真有點粉膩酥融嬌欲滴的味道。臣好想抱一抱。
百年身后,俟君同歸。
再見淮安啊,別哭。
季浮生于元年四月十六日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