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說話。”李锜并不介紹那位幕僚,只緩緩問道,“娘子愿為抓捕刺客出力,本官甚是激賞,只不知你有何妙計?”
很顯然,李锜也不相信她能找出刺客。
西嶺月并不急著解釋,依言落座,回道:“韻儀尚不知事情經過,不敢輕易斷言,還請您饒恕無禮之罪,韻儀須得先問您幾句話。”
“無妨,”李锜輕輕咳嗽,“你問吧。”
西嶺月至此才敢抬起頭來打量李锜,見他六十有余,鶴發叢生,但精神矍鑠,神采尚在,尤其是那雙銳目甚為犀利,不怒自威。真要論起來,李衡長得并不像他,也不像高夫人……但仔細看看,好像父子倆的人中以下有些相似,都是嘴角略微下垂,有一絲苦相。
此刻李锜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之上,穿得也甚為簡單,著一襲深藍色素面錦鍛袍子,腰束翡翠玉帶,其上墜著一枚鑲金綠玉扳指。他頭上既沒戴發冠也沒戴幞頭,只將頭發高高束起,以一支簡樸的簪子插在發間。
這身打扮也太家常了,看來是昨日遇刺受了傷。西嶺月也沒多說廢話,徑直詢問:“敢問仆射,昨夜您遇刺之時,人在何處?”
“就在這間書房。”
“當時情形如何?”
“當時的情形……”李锜回憶片刻,“當時本官正與一位貴客在此議事,因而屏退左右,將侍衛都遣了出去。突然一陣青煙冒了出來,有一人影遁地出現,欲行刺貴客。本官當即拔劍與他過了兩招,不慎被他傷了左臂,值守的侍衛聽到動靜,紛紛趕來抓捕,那刺客見形勢不妙,便又化作一陣青煙,憑空消失了。”
李锜此言一出,府里傳了一整日的流言終被落實,幾人都低呼稱奇。那位幕僚更是反問:“主公可看清楚了,刺客當真是化青煙而來,又化青煙而去?”
李锜點了點頭:“你即便不信我,也該相信那位貴客,我二人親眼所見,豈會有假。”
幕僚聞言感嘆:“真是聞所未聞,難以置信。”
一旁的侍衛也斗膽猜測:“難道是什么精怪?”
李锜蹙眉不語。
幕僚先生便附和道:“主公您行伍出身,一生戎馬,如今又為江南霸主。難道是殺戮太重,引來怨靈報復?”
“若是怨靈倒也不怕。”李锜嘆了口氣,“此事寧信其有,我想差人去一趟金山寺,邀請法海大師進府施法。”
他說著已看向李衡:“你明日能否動身?”
“能。”李衡立即點頭。
李锜又轉頭看向西嶺月,問道:“蔣娘子可聽清楚了?”
西嶺月神色平靜:“聽清楚了。”
“你有何見解?”
“韻儀以為此事乃人為,并非怨靈或精怪作祟。”
“哦?”李锜來了幾分興致,“若是人為,那刺客只有一人,他是如何遁地而來,憑空而去?那陣陣青煙又作何解釋?”
西嶺月故意賣了個關子,笑道:“化作青煙并不難,容我先看看這書房的格局,再仔細稟報于您。”
李锜便不再多說,頷首表示同意。
西嶺月遂站起身來環視這間書房。如外觀所示,這房間坐北朝南,進門正對的墻上掛有一副對子,上曰:窮且益堅,不墜青云之志;下曰: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