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這般邁步跨進門內,黑色的錦袍下擺隨之而動,腰上的玉帶瑯環相擊低鳴,以及發間的紫金高冠螭紋栩栩,都映襯著一身非凡的貴氣,姿態從容不迫。
眾人一時看得呆住,竟都忘記該做些什么。唯獨西嶺月咬著下唇,明白自己失言了。
李锜則臉色一變,旋即平復,走上前拜道:“下官參見福王。”
福王李綰,字成軒,乃先皇順宗親自撫養的兒子,當朝太后最寵愛的幼子,亦是當今圣上唯一的同胞兄弟。如今圣上正值壯年,尚未冊立太子,宗室之內當屬福王身份最尊,乃眾親王之首,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見眾人都呆立原地,不知行禮,福王李成軒的侍衛接著開口:“你們都被我家王爺的音容笑貌驚呆了嗎?”
李成軒淡淡瞟了他一眼,聲音不怒自威:“小郭。”
被喚作“小郭”的侍衛立即垂下頭去,不敢再言。
眾人這才紛紛驚醒,連忙下跪拜道:“下官(小人)見過王爺。”
西嶺月也麻木地跟著行禮:“民女拜見福王。”
李成軒徑直從她身邊走過,走到羅漢榻前,撩起下擺從容落座。他所過之處,一絲絲龍涎香氣飄忽而來,飄入西嶺月鼻中。她猛然抬頭望向李成軒,只一瞬,又立即低下頭去。
其余人也跪在原地不敢起身,暗自猜度福王前來鎮海的意圖,難道是圣上有什么旨意?
一時間,眾人各懷心思,屋內一片沉默。李成軒好似并未察覺,笑著看向李锜:“聽聞李仆射傳召昨夜的侍衛問話,本王好奇之下便過來看看,因見屋內討論熱烈也不好打斷,遂在隔間里聽了片刻。無禮之處,還望仆射不要怪罪本王。”
屋后的小隔間?那里可是書房的婢女們當值之處,因著調查行刺一事,李衡刻意將婢女們都支開了。也不知福王來了多久,聽到了多少……西嶺月瞟了一眼李锜。
李锜顯然臉色極差,勉強笑回:“王爺說笑了,昨夜您親歷此事,關心也在情理之中。幸而下官不辱使命,方才已將刺客捉住,但幕后主使仍待拷問。”
“辛苦李仆射了。”李成軒寥寥一句,并未詢問詳情,他像是突然發現屋內的情形,表情微訝,“怎么都還跪著?難道本王有三頭六臂?”
“王爺說笑了,王爺豐神俊朗……”一陣恭維聲適時響起,眾人陸續起身,卻都不敢放松心神。西嶺月也怕再生出什么風波,便將頭埋得極低,后退幾步站到了燭火的暗影里。
偏生李成軒的視線就落在她身上,清冷地笑著:“蔣家娘子是搜捕刺客的第一功臣,怎么站得如此靠后?”
西嶺月心中哀號,只得從暗處走出來,斂衽再拜:“王爺謬贊,民女不敢居功。”
“娘子謙虛了。”李成軒微笑看她,“你斷案如神,本王方才已聽得一清二楚,不過本王還有一個問題想請娘子回答。”
西嶺月瞬間提起精神:“王爺請問,民女知無不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