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嶺月越想越覺案情復雜,婢女們卻不知道這其中的內情,忙安慰她道:“娘子莫擔憂,不過是死了個家奴,只需去官府說說情,不會有什么大事的,也絕不會影響您的閨譽。”
婢女們說這話也是有根有據的。大唐對于家奴的處置十分明確,奴仆乃主人的私人財產,可以隨意買賣,倘若奴仆犯了大錯,呈報官府之后也可以私殺。雖說阿蘿已經死了,但在鎮海的地盤之上,只需李锜父子打個招呼,誰還會為難未來的世子妃?
但這指的僅僅是私殺普通家奴,若是私殺官奴,至少判兩年。想那王子安能寫出《滕王閣序》這般千古名篇,卻也是因為私殺官奴而仕途終結,甚至還連累了他的父親被貶謫到南荒之處。
巧合的是,阿蘿恰好就是官奴出身,其祖上因獲罪被殺,女眷皆被充入奴籍,后代的身份亦不能改變。阿蘿生來便是官奴,被賜給了時任中大夫的蔣公,時至今日,她的身契都不在蔣府,只是蔣公憐她年幼,又是書香之家出身,才特別重用她,讓她去伺候蔣韻儀。
倘若殺手知道阿蘿的身份,才冒充自己去殺死她,事情倒是不難解開:一定是有人想讓蔣韻儀聲名盡毀,被押入大牢,與世子妃之位無緣。那么幕后主使也就不難猜測,無非今晚參加簪花宴的幾家家主。
西嶺月暗自分析著,眼神凝重,婢女們還以為她是怕卷入其中,紛紛出起主意:“娘子您別急,您今晚一直在簪花宴上,有的是人證物證,此事根本算不到您頭上。”
“是啊是啊,婢子們只看到一個肖似您的背影,又沒看到正臉。再說阿蘿還穿著您的衣裳,誰曉得她是不是辦了錯事,畏罪自盡呢?您別擔心,我家夫人,還有宴會上的娘子們都能為您做證,阿蘿不是您殺的。”
話雖如此,可西嶺月心中清楚得很,自己今晚并不是一直在簪花宴上,這身衣裳也并非穿了一整晚,高夫人和眾家娘子都無法為自己做證。阿蘿之死若是宣揚出去,自己根本無法提供不在場的證據,也解釋不出合理的去向,除非實話實說,把劫獄之事攬下來。
但她目前還沒有這個膽量。
“哦對了,娘子,我們還發現了這個。”某婢女突然打斷西嶺月的思緒,將一條上好的白絹遞給了她。
西嶺月接過一看,這白絹竟然是用鮮血寫就,字跡潦草而笨拙,寫的是: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這是……《滕王閣序》中的句子。”西嶺月喃喃自語。
節度使府的婢女們雖認得幾個字,但對辭賦并不擅長,也接不上話。西嶺月忙問:“這白絹是在哪兒找到的?”
“就在阿蘿枕邊。”婢女回道,“旁的我們一概沒動。”
另一婢女有些好奇:“這難道是阿蘿留下的遺書?”
“是兇手留下的。”西嶺月篤定地道,“阿蘿是蔣……是我的貼身婢女,自幼與我一同習字,字跡不會如此笨拙。”
她邊說邊細細端詳這條白絹,手感很好,布料上等,柔軟貼肌。而且白絹的邊角還有撕扯的痕跡,應是兇手扯下了自己的衣物寫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