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锜搖頭:“此人恐怕只有夫人知曉,她如今正是傷心之時,本官怎好再去問她?”
西嶺月有些失望,但這也是人之常情,她尋思片刻,只好再問:“那榮寶屏齋也是夫人找來的嗎?”
這次李锜倒是知道些內情:“不是。那鋪子每年都送來一些新屏風,有時一兩扇,有時七八扇,夫人很喜歡,便主動提出給他添些生意。”
原來如此,倒也沒什么可懷疑的。李锜是鎮海之主,榮寶屏齋在此地做生意,自然少不了年年“孝敬”,高夫人一開心,賞他些生意也很正常。眼看藏寶閣在即,西嶺月也沒什么可問的了,背過身讓李锜打開機關,與他一同入內。
有了上次進入藏寶閣的經歷,西嶺月看到那些奇珍異寶已不會大驚小怪了,她徑直走到兩扇黃金屏風跟前,再一次打量——
其上的畫面沒變,仍舊和上一次見到時一樣詭異:第一扇中,蕭史、弄玉在一處屋子里合奏;第二扇中,弄玉手中的笙變成了一把匕首,刺向蕭史的心口……
西嶺月抬手觸摸這浮雕的圖案,再次感嘆這技藝巧奪天工,毫無修改后的痕跡。而除了浮雕之外,屏風的式樣也十分討喜,四角分別雕琢了蝙蝠、鹿頭、獸面、喜鵲,象征著福、祿、壽、喜四種大吉之象,心思可謂精巧至極。
李锜見她時而蹙眉,時而贊嘆,不禁詢問:“怎么,你看出了蹊蹺?”
“還沒,只是覺得這屏風太美了,兇手拿它來做文章,實在暴殄天物。”西嶺月口中感慨著,心中又想,兇手能這般暴殄天物,用上等絹帛寫血書也不算奢侈了。
如此一分析,裴行立現今還寄人籬下,好像并沒有這個財力揮霍。而且他武藝高強,平日又常與李衡待在一起,若真想殺害李衡,也沒必要如此大費周章吧!
西嶺月心里為裴行立開脫,纖長的手指也不自覺地停頓下來,卻突然摸到了屏風上一小塊凹凸不平的地方。她打眼一掃,好似是這屏風上略有瑕疵,沒有打磨平整,可她轉念一想,這屏風是節度使府定做的,容不得一絲一毫馬虎,想來榮寶屏齋也沒有膽子在細節上敷衍李锜夫婦。
于是她拿起燭臺定睛細看,才發現那根本不是什么瑕疵,而是刻了四個小字!
“時、維、九、月。”她小聲讀了出來。
時維九月!西嶺月后知后覺,連忙跑去查看另一扇屏風,果然在同一個位置發現了另外四個小字:序屬三秋。
時維九月,序屬三秋,潦水盡而寒潭清,煙光凝而暮山紫。這是……
這還是《滕王閣序》中的句子!西嶺月感到分外詭異,忽然打了個冷戰,看向李锜:“這……這兩扇屏風上有字!刻的是‘時維九月,序屬三秋’。”
李锜臉色乍然變青,連忙跑過去查看,隨即又沉默起來,良久才嘆道:“九月……難道是天要亡我?”
西嶺月沒聽懂他話中之意,但她想到了另外一點:上次來這密室的時候,她明明仔細看
過這兩扇屏風,也記得很清楚,屏風上沒有任何字。
這才不過兩日工夫,怎么就多了八個字,而且又是出自《滕王閣序》?這一定是新刻上去的!西嶺月瞬間醒悟過來,大喊道:“快,快去榮寶屏齋!”
只可惜已經晚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