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有密密麻麻的人群站在廣場前,以隊伍的編制,方正排列。
方正隊伍之旁,有無數人井田而站,神色沉重。
大多是婦孺孤老、孩童少年,他們抬頭看著,眼中還帶著天真。不管老少,都帶著天真。只是所謂的天真,或許不同。
而在廣場的最前方,一個老者正在聲色極為鄭重地對著眾人說著話,只是鄭重,沒有激昂慷慨,沒有很大。
“人有可為,有不可為。”
“何可為你我都不敢說盡曉,但不可為,卻在心里都有一個底!”
“落葉城,一共陣法七層,如人七影。”
“一方城墻,如你我之皮!”
“影破一道,你我必然受驚一分,可若是皮破了,那就是會見血的!而這個血,對于這個城池來講,太過微不足道,但是對于你我來講,必將是傷筋動骨,甚至失去全部!”
“人生在世,可下無小,但絕不會上無老。”
“我知曉大多數人都尚且年輕,也有人上有父母,下有妻兒。也有人,獨身一人,了無牽掛。”
“但,我需要你們都知道一句話,一個道理。”
“就是你們假如是有一日在城池之內活過,就有人為了你們而死過!”
“比如你們小時,無縛雞之力,無生存之法。那時,是你們的父叔輩,站在這里,以身剮肉,保你們周全!”
“如你們長時,身入學院,或是獨自修行時,尚無護身之法。那時,是比你們年長的人,站在這里,外出為戰,用血,洗出了你們的安然。”
“其中,可能就有你們的父母,有你們的叔伯祖父,有你們的兄長,有你們的師兄,或是許許多多無關之人。”
“我說這些,并不是強求你們出戰。”
“可也不是不求!”
“至少,在三十四年二百六十七天前,我二十二歲時,曾站在你們所列的陣列旁邊,聽到我的父親,我自己的叔叔,我自己的師兄,我自己的師父,我自己的師叔。”
“在此提前跪拜!”
“說。”老者的語氣并沒有太大的變化。
“此去不歸,幸佑我妻兒父母者,恕我無能,早拜你百年!”
老者說到這里的時候,聲色依舊未變,一點都沒變,只是閉上了眼。
而這并不顯得極為驚人的聲音,卻似乎有無窮無盡地穿透力一般,將每一個人的耳膜穿透,將他們的神經穿透,然后再匯聚入到心里,狠狠一涼。
似乎,這些話,不自覺間,有人聽著聽著就眼睛紅了。
有人聽著聽著就哭了。
有人聽著聽著卻又似想起了往事地笑了。
三十四年,在場的人很多都還未出生,但卻也并不代表那些事,那些人并不存在!
老者所說的精準數字,就是一個故事。
而故事,就真正是故去了的事。
只是故去,卻并未被忘懷,在有些時候,會在長輩和典籍中,聽到看到那些目前只殘留下的冰冷,沒有感情的文字。
但好在,人,是有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