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赦從水中爬了出來。
他不知道在水中渾渾噩噩地過了多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渾身濕透,趴在河邊,右手已經扣進了他之前乘的那艘小舟的船沿,而同樣在船邊的,還有兩個人。
一個是已經醒了,但是坐在船上的姜小幺,而另一個,是不斷地往外吐水的云陟明。
他站起身,四下看了看,發現他們此時身處荒郊野外,身后是一條奔騰咆哮的黃色河流,現在他們在河水沿岸是肯定的,不過他是怎么順著暴烈湍急的河水,一路向上游漂,漂到這里的?
他看著旁邊的姜小幺,開口道“小幺,怎么回事,你知道么?”
姜小幺愣了一下,隨后開口道“啊?發生了什么你理解不了么?”
莊赦搖搖頭“理解不了。”
姜小幺嘆了口氣,站起身,循著聲音來到莊赦面前,莊赦這時才發現,她的右眼眼眶之中,不知為何,那蒙著白霧的眼珠消失了,此刻變成了一處空蕩蕩的空洞。她坐在莊赦面前,貼到他的身體上,嗅起來“你的夢境,是什么樣的?”
“夢境?你是指什么?”
“夢境就是夢境啊,就是你在看到殘月之后,從水底爬上船之前的事情,每個人都做夢了,你不可能沒有。”
聽到姜小幺這樣一說,他突然想到那個有一個大水缸的夢,隨后把那個夢境給面前的姜小幺講了一遍,姜小幺微微點頭“你做的事情是對的,你的夢中,是你和你想象的君上的對話,你要把他當成君主,才能和君上交流,”姜小幺用手指輕輕劃過莊赦的脖頸“血,啊,你得到了他的‘真血’啊。。。讓我舔一口,行么。。。”
“不行!”莊赦直接拒絕了姜小幺這聽起來有些過于奇怪的請求,然后打量起姜小幺那空蕩蕩的眼眶“小幺你是怎么了?怎么眼睛直接沒了一邊?”
“沒了一邊?不是哦,”姜小幺輕輕撫弄著自己的眼眶,在最底下的地方輕輕扒開一點點,里面突然涌出無數如同墨魚的汁水一般的粘稠液體,填滿了她的整個眼眶,然后慢慢地變成了一只眼睛的形狀,一只像是一顆藍色魚卵一般的晶瑩眼球,而那顆眼球中間,有一條極難察覺的細縫“這是我所得的恩賜,不過嘛。。。我還是更想要真血啊”
“真血很好么?誒對了,小幺,你現在能看見了,感覺,怎么樣?”
姜小幺愣了一下,隨后搖搖頭,眼眶中的那藍色魚卵般的眼球慢慢地又縮了回去,右眼眶又變得空蕩蕩的“雙目所見皆為虛假,一只眼睛比不上你的真血半分好用,”說著她站起身,湊到旁邊的云陟明身邊“云姑娘,你得到了什么,讓我聞。。。”她剛要湊過去,云陟明就向后跳了幾丈遠。
“不方便,”云陟明急忙擺手,而她的表情中也少了幾份凝重,似乎離東海郡遠了之后,她又恢復了之前的小姑娘模樣。
“哼,你不告訴我我也能聞出來,”說著,姜小幺在空氣中用力嗅了嗅,表情突然出現了劇變“不對,你明明也‘做夢’了。。。為什么會沒有君上的味道?”
莊赦急忙站起身打圓場“不要在意了,不要在意了,我們現在最好看看我們的處境,然后盡快回京師才對。對了,小幺,我們是不是把你送回東海郡好一些?”
“不,”姜小幺站起身,搖搖頭“姜家已經不可能要我了,我跟你們兩個走。”
“這。。。”莊赦的表情一陣尷尬“那,我把你帶回京師,恐怕要被人說閑話。。。”
“怕什么,你情我愿,就說我是你在東海郡買的丫鬟不就好了,實在不愿意,就說是娶的妾也行嘛,你有君上的真血,我給你生個孩子一點都不過分。”姜小幺格外平靜地說出了這番話,讓莊赦心中更加忐忑。
“算了,不著急,我們還是先找個法子回京師吧,這是河水周圍,應該很快就能找到村子之類的。”莊赦說著,站起身朝周圍望了望,突然想起一件事“誒對了,小幺,孫兄在哪,你知道么?他在船往月邊開的時候,就失蹤了。。。”
“那你最好別找了,”姜小幺也不在意,站起身拉住了莊赦的手“你會深潛,云姑娘也有些本領,他就是普通的一個武人,自然不會被允許一同渡過‘天門’。八成是被扯進海里,然后吃了。。。不要繼續問了。”
三人在周圍找了一圈,終于找到一處顯然經常有人走的官道,這條官道就在河水的堤岸邊上,他們順著官道往下游找。莊赦心想應該能找到人多的地方,然后再問怎么去縣城,而事情,則莫名其妙地過于順利了,他們沒走多遠就看到河邊聚集著一大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