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赦坐到了從金安郡前往江南郡的馬車上,在金安郡他又得到了一個不錯的消息,那就是他的侄子莊遠,是新科的榜眼,直接派到盟縣任上做縣令。莊遠今年才二十不到,能有這等前途,應當也是很讓莊赦高興。
但是他卻心中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喜悅。
并不是因為嫉妒或者別的什么情緒,他只是不知為何單純地感受不到喜悅,他自己也察覺到了這種令他不安的情緒變化,這種光耀門楣的事情,竟然讓他心中毫無波瀾,他對自己此時此刻的情緒忽地感覺到了無比的恐懼。
到底是為什么?到底是什么?能夠讓他此時對喜訊產生不了哪怕一絲一毫的喜悅?
他隱隱間覺得這可能是因為螭的真血在作怪,為防萬一,他用一個干凈的小瓶灌了少許他的血,把這血和龍嗣仙書一同交給姜小幺,由金安郡郡守派出的部隊護送回到京師。
莊赦不再敢讓姜小幺跟在他的身邊了,姜小幺自出生以來就是螭的眷屬,如果有一日他想要掌控螭的真血而非被真血控制,那姜小幺很有可能以各種各樣的形式去妨礙他。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姜小幺居然沒有任何一點怨言,她趴在云陟明耳邊說了些什么,隨后便離開了。
莊赦和云陟明兩人坐在馬車上,云陟明一如既往地望著遠處的山脈,莊赦則在車上坐得越來越困,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倒在車上,困倦如同潮水般將他包裹其中。
當他再一次睜開眼時,他發現面前的景色又一次變得不同了,他置身于密林之中,而面前是寬丈余的小河。
這條河,是他上一次碰到霞衣女的那條河。
他四處望了望,發現周圍并沒有任何人的身影,而周圍則彌漫著一種讓他有些迷醉的花香。這種花香如同拴住他的魚鉤一般,不斷地將他的注意力朝著河對岸拉扯著,被這樣拉扯著,他愈發想要涉水過河看看河對岸到底是什么花,能夠讓人如此地沉迷之中。
被那花香勾引著,他到底還是一步踏入了河中。
那河中的水仿佛順著他的意志流轉一般,沒有給他造成哪怕一絲一毫的阻力,他就這樣輕松地走過了那條河流,來到了對岸,而面前,又是一簇茂密的樹叢,花香顯然是從數從后面的更遠處傳來。
他找了一處灌木不甚茂密的地方,穿過了第一層樹叢,但是這樹叢顯然不僅僅有面前的一片,后面與荊棘伴生的灌木,似乎也不是那花香的來源。
他迷迷糊糊地穿過那滿是荊棘的灌木叢,渾身的衣服已經破破爛爛,而身上也被劃出了許多傷口,但是當他穿過這一片荊棘之后,他看到了,看到了那令他幾乎迷醉其中的景色。
那是一棵巨樹,一棵高數十丈的巨樹,巨大的樹冠之上綠意盎然,而粗壯的枝干上一條條如觸腕般的藤條下垂著,而藤條的末端,則系著一個個巨大的漆黑木棺。巨樹粗壯的根系周圍,滿是不大的土房,似乎這里曾幾何時還有一座村落。而這村落之上,也早都覆滿了枯藤與苔蘚。愈是靠近樹根的地方,土屋上生出的花朵也就愈發密集和斑斕繽紛,如同誰刻意在這里建起的花園一般。
的確,花香的源頭就是那棵樹下,仿佛有些什么東西正在召喚著他一般,他緩緩地朝著樹下走著,的確,穿過那密集的荊棘叢之后,腳下就變成了柔軟的草坪,那柔軟的草坪僅僅是踏上去就讓人感覺到充盈全身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