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知道,這里只是一個夢境,一個觸不可及的夢境。一個溫暖,卻不比他所作所為真實半分的夢境。
他聽著耳邊響起的小鐘和鈴鐺的聲音,看著街上走過的,身穿藍白色漸變外衣的女孩們排成兩列,手中捧著托盤,而托盤上擺著一個個花環,周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虛幻。
他看到了那個女孩,那個將長發盤在腦后露出后頸的霞衣女,他并不恐懼,因為他知道,那個女孩也只是守護樹的一人而已。她執行的使命,比莊赦的,真實太多了。
她知道這守護的終點是什么,但是莊赦不知道,他找不到探求龍子的終點,究竟是什么。
他仰頭,看著葉隙之間灑下的陽光,那陽光,也帶著種虛幻的溫暖,緩緩地,那陽光,被撕開了。
他周圍環繞的一切都被緩緩撕開了。
一把長刀切開了他面前黑色的幕布,他看到真正的陽光灑了下來,少女烏黑柔亮的長發垂了下來,帶著種青草的芳香。
“找到你了,”女孩的聲音很溫柔,但是這種溫柔似乎是向這世間的一切展示的溫柔。他隱約間感覺到了,這溫柔可能是虛偽的,就像是一個被凍得僵死的人一樣,僅僅是呆愣著看著面前的女孩。
女孩臉上淡淡的微笑并沒有發生一絲一毫的改變,她盯著莊赦那死人般的瞳孔,眼中流淌著太陽般的金色。
莊赦冰冷的身軀,暖了起來。他的腦子,也緩緩地運作起來,而非是想剛剛那樣一味地接受著屬于周遭的一切。
霞衣女,他和這個人的交情充其量不到一個月,但是她卻頻頻出現在他的身邊。他不知道為什么,但是他有種感覺,這個女孩和他見過的所有女孩都不同。
云陟明像云,似乎總是飄在空中,難以觸碰,而姜小幺像海,讓人不敢去觸碰。只有她,她像陽光。她不是太陽,僅僅是陽光,溫暖柔和,即使他知道她的背后是兩個最難以觸碰的龍子,他也愿意去接受陽光。
沒有人想被太陽的火焰燒灼,但是誰又不喜歡溫暖的陽光呢?
他向霞衣女伸出手,而霞衣女也抓住了他,將他整個人從那冰冷且惡臭的肉塊中拉了出來。
莊赦的腦子開始清醒了。
他雖然仍不知道前方該怎么走,該向哪里行進,但是他已經清醒了,他看著面前的狙,開口朗聲道“狙,君主,我的心中仍有迷茫。我不希望得到您的力量。”
狙聽到這話,沉默了,過了許久,那張說話帶著一種音樂般的背景音的聲音開口了。
“你此刻是迷茫的,但是我深知,你會回來的。”他那六張臉一齊笑起來“我將澄清你的血液,但是它仍會腐壞,在那之前。。。祝你能得到更為高潔的吧。”
莊赦愣了一下,狙和他接觸過的絕大多數龍子都不相同,它太像一個人,而非身居高位的神明。雖然璽也同樣與人交流,但是他的那種交流,更像是“你幫我辦事,我予你獎賞”的這種賞賜般的要求。
而狙不同,他就是一個好辯的神,這讓他比一切都更貼近一個人。
他跪下,對著狙一叩頭“感謝上神。”
抬起頭的時候,剛剛身邊和煦陽光般的溫暖消失了,周圍又變成了那片濃厚的夜霧,而身邊,則是舉槍待發的云陟明。
他從夢境中出來了。
“你這是。。。”
沒等云陟明話問完,莊赦感覺喉頭一苦,一大口漆黑的粘痰差不多一個香瓜大小,嘔在地上,而那粘痰之中,則有無數白色的小點在其中扭動。而嘔出這口粘痰之后,莊赦頓覺渾身舒暢,仿佛輕盈了數十倍不止,舉目環視,突然發現情況不對。
正前方穿過那濃厚的夜霧,他遠遠地看到隱約間有一群人,似乎正在被圍攻著。
“是武辰和林得勝他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