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不對,”他在花田中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是到底還是失敗了,整個人如同沉入深海之中,很快,他的五感仿佛都被封閉住,就連動一動手指都不行。
不知何時,他微微睜開眼,面前依舊是極為密集的花的根莖,而天已大亮。他自花田中緩緩爬起身,望向樹的方向,發現一切都沒有什么改變,那棵綠色的巨大靄蕈樹,依舊佇立在那里,上面懸著的棺槨,也如從未有人驚擾過他們一般,僅僅隨著微風輕輕搖擺著。
但是,他的腦后不知何時,突然傳來了吵雜的聲音,就如同置身于京師的市井之中。他回頭望去,發現自己身后,是他根本無法想象的場景。
城市,一座龐大而遮天蔽日的城市。
一座座磚石小樓拔地而起,鱗次櫛比地排列在花海的外面,而環繞著花海的,則是如同集市一般的數百個小攤。這巨大的城市,則帶著一種驚人的綠意。陽臺上的盆栽,院子中的樹,還有有的屋頂上的草坪,灰色的石頭城市上,無處不是綠意和綻放的小花,讓人心生喜悅。
他爬起身,走到旁邊的草地小徑上,來到那條環繞著花海的石板路上,他看著周圍的行人。這是真的,這是一座切實存在的城市,并不是夢或是幻境之類的東西,這就是一座城市,一座有人居住的,繁榮的城市。
整座城市環形圍繞在花海和大樹外圍,多數建筑都是三四層的石制小樓,時而能夠看到一兩座院子和小廣場。地上是鋪好的石板,而道邊,則時常能夠看到一株株不算粗壯的小樹。
這座城市比起大胤的任何一座城市來說,都過于繁榮了。京師不過十萬戶人口,而這里,他估算了一下,怎么說也是京師的三倍左右。
而就是這樣一座城市,似乎是憑空出現在他的背后一般,周圍的路人似乎并不怎么在意他。僅僅是做著自己的事情,小販依舊賣著東西,而路人依舊在攤位前挑挑揀揀。
他很迷茫。
莊赦此時很希望有一個人告訴他,這就是夢境。這個夢境過于宏大,而他甚至找不到任何一個能夠成為這個夢境的突破點的地方。
他想了想,準備再去到靄蕈樹前,但是他一轉頭,就看到了那個人。
那個坐在樹根上,旁邊擺著一把長刀的霞衣女長發盤成了一個極為規整的發髻,她坐在樹根上,似乎并沒有在意剛剛從花海中走出去的極為突兀的莊赦。而莊赦在看到她之后,顯然也不準備再回頭去接觸靄蕈樹了,被從背后抓住捅了一刀的陰影,始終還彌漫在他的腦海之中。
但是除此之外,他似乎再找不到什么能夠讓他明白這個夢境的意義的地方。
他想了想,開始在城市中溜達起來。他想要通過這種方式,看看能不能在這座城市中找到些什么。
莊赦在這座城市中繞了許久,他發現這里的人的衣著雖然和他所穿的東西大體類似,但是卻有許多人穿著幾代之前甚至更為古老的服裝樣式。而城市中時不時出現的披著漸變色長外套的孩子,則像是官家人或是公差之類。稍小一點的看起來十三四歲,最大的也不過二十出頭左右的樣子。
他想找其中一個人問問到底是什么情況,但是仔細想想,還是決定作罷。如果要問的話該從何處問起?這就是個問題,尤其還有許多佩刀的,身穿上粉下綠漸變長褂的人,恐怕一個不注意,又要被捅一刀。
他想了想,先找到了一個小巷子,嘗試著屏息,卻發現又無法深潛,這無非說明他身在夢中或是幻境之中。
他在街上又走了許久,不知何時,太陽緩緩西沉,街上的行人變得越來越少,而穿著漸變色大氅的年輕人也越來越多,上粉下綠的佩刀人,上藍下黑的提燈人是最多的,時不時就能見到三人一組或是五人一組的小隊在街上巡邏,而其他顏色大氅的人,則沒見到過多少。
他多少有些著急,他已經被不止一次警告過宵禁要開始了,盡快回到屋中。這個夢境如此真實,那他必定能夠在這個夢境中觸及些什么,他并不想盡早被捅一刀然后回到原本的世界。
不過走了一會兒,他聽到似乎有誰在叫他,他一轉頭,發現一個長發的身影站在巷子之中,他看不出那是誰,想了想,徑直走過去,果然是個熟人。
之前的長發霞衣女站在那里,腰上掛著那把熟悉的長刀,而莊赦隱約間也意識到這個幻境可能和她有關,便直接開口問道“姑娘,這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