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五花八門的花樣頓時讓莊赦整個人失了神,他盯著盤中炸得金黃的四樣東西,河蝦餅里透著些許紅色,而蔬菜丸子則是偏綠色的,看得他口水直流。
沒等莊赦動筷子,伙計就把他的面端了上來,細如棉線的面條漂在淡金色的高湯之中,高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清香,比起那看起來多少有些過于油膩的炸物來說,就像是紅底金繡的錦袍配了一塊翠綠的玉簪一般合適。
他迫不及待地夾起蝦肉餅,先不蘸料吃了一口,渾厚的蟹黃香味伴著蝦肉的鮮美仿佛在一瞬之間把他的腦子凝結住了,他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蟹黃的香味蘊含在這酥脆的面餅之中,而蝦肉也被炸得恰到好處,多炸一分便過老,少炸一分則未熟。再蘸上些許姜醋,酸味在一片油香中反而凸顯了出來,最后半點油的膩氣也都消散了。
他又夾起一塊雞肉塞進口中,油本身就帶著雞油的馥郁香氣,而富有彈性的雞腿肉,則讓他唇齒留香,加之少數椒鹽和辣椒,則如同在他腦中燒灼著一段段竹節一般。
吃了些許蝦肉餅和雞腿肉,未免有些過于油膩,他端起碗,先喝了口湯,蔬菜的鮮味頓時沖淡了仿佛凝結在他腦子中的葷油。又拿筷子挑起些面條,禿嚕嚕地吸進喉嚨中。
面和面湯鮮甜,而炸物則滿溢著油香,不用多長時間,他便吃光了盤子里的所有東西,連碗中的高湯也一并喝了。
他從錢袋中拿出些許碎銀,擺在桌上,隨后邁著方步緩緩離開。這一頓吃得他神魂顛倒,他緩緩地走在街上,臉上不知為何撐起了那幾個月都沒有出現過一次的發自內心的笑。
是的,這是一個虛幻的世界,那又怎樣呢?
他在這里,似乎可以忘掉一切,似乎塵世間的所有東西都不重要了,他看著道路上的每個人,幾乎所有人都是笑著的,他們不必為生計發愁,更不必擔憂什么災年之類的事情,似乎只是簡單地活著而已。他看到有就坐落在街邊的學堂,里面則有讀書人樣的人教孩子們識字,也無所謂道德教化圣人典訓,只是教他們識字算數而已。
太簡單了,這個世界,這個所謂的幻境中的一切,都洋溢著一種簡單而輕盈的快樂。追尋龍子,對他來說的意義似乎漸漸地減弱了,如果任何一個人能夠在這樣的世界中待上一輩子,那他還會有任何一絲一毫的追求么?
他繞著花田周圍的小攤又走了一圈,吃了些牛乳做的甜點,整個人都昏昏沉沉地,不知何時,回到了他所住的旅館的房間里,而回到房間中之后,他發現,屋中居然有一個人,驚得整個人直接后退幾步。
一個霞衣女。
他驚詫的原因并不是因為一個人突然出現在他的房間里,而是因為這并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個霞衣女,沒有盤發,也沒有長達小腿的長發,清湯掛面似的黑發似乎是在頸部左右被整整齊齊地切斷,同樣整齊但是多少有些稀疏的劉海,則蓋住了額頭。
“您是。。。您是哪位?”
“莊赦,我是來警告你的,”那個女孩的聲音很冷,冷得像是冰塊一般“記得你要做什么,你該做什么,你不屬于這里,你屬于外面。”
“我知道,不過我更在意您是哪位。”
“我是‘鳥’中的一人,與你先前見過的兩位,是一樣的人,”那女孩繼續道“不過這并不重要,你要觸及龍子。這是你的使命。”
“我的使命是什么,應該不用您教我吧。”
“呵,你在街上那副德行我可看得一清二楚,”女孩繼續道“用不了多久,你就會和其他深入這個夢境的人一樣,沉溺于這個與世隔絕的幻境,變成廢人,早點醒過來吧。”
女孩這番擲地有聲的話語說罷,莊赦醒了。
他從床上坐起來,周圍依舊是那幻境中的旅館,而窗外,也仍舊是熙熙攘攘的街道。
但是他心里,卻多少有些難以安寧下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