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那人提著小燈緩緩地接近著莊赦的方向,莊赦躲在陰影之中,眼看就要被那人手中的燈籠照到,他回頭看到身后的一扇門虛掩著,心想估計也沒有什么其他方法了,急忙轉身鉆了進去。
他鉆進房間之后,聽到外面傳來的腳步聲急忙緊貼門后,雙手抓住一旁不知哪來的一座小銅鼎,心想著這人只要進來,就照著他腦袋來一下子,能不能脫身那都是后話了,先解決被發現了這個大問題再說。
下一秒,那人卻直接拉上了門,嘴里嘟噥著“這屋門怎么開了,晦氣,晦氣。”
莊赦長出了一口氣,他轉頭看向屋內,卻久違地感覺到了一種仿佛殺戮場一般的腥臭。
房間的墻壁上依舊是戰爭的畫面,只不過這一次變成了浮雕。而墻角下,則擺著許多融化的鐵塊又凝固一般的底座,底座上面,則是一尊尊銅器。
他剛剛隨手抓起來的鼎也屬于這銅器中的一個,這些銅器中有許多他叫得上形制的至今仍在使用,而有的,他根本不知道該怎么叫。
而一切的中心,則是四個人形的石雕托著一個巨大的龜殼,那龜殼的大小,甚至能將一個小孩子裝進去。
莊赦湊到龜殼前面,先是仔細地打量了一下龜殼,這龜殼上面遍布裂痕,而裂痕之間,則寫著些許字。
“東柱西傾,兇。”
上面幾個字的意思自然地浮現在了莊赦的腦袋中,他皺起眉頭,東柱西傾是指什么?如果用古人的所謂天有四柱的說法來解釋的話,那東柱西傾的意思就是東方的擎天之柱向西倒塌。單單從字面意義上理解,似乎就是在說明什么現象,但是怕就怕這句話根本不能從字面意義上理解,也就是說,這句話可能會有什么隱喻。
他想了想,這可能就是當時的一個占卜結果而已,如果不結合當時的事情一起看的話,根本得不出什么結果。
這么想著,他望向那龜甲里面。
他看到了一個竹簡一樣的,泛著柔光的東西。
莊赦伸手去拿,但是拿起來的一瞬間,就感受到了重量的差別。
很重,比一般的竹簡重上數倍,而且它的表面帶著一種冰涼且光滑的金屬質感,這不是竹簡,而是別的什么金屬做的“簡”。
他把那個簡從龜殼之中拿了出來,隨后仔細地端詳起來。
在泛著微光的四壁的照亮下,這個簡帶著一種略暗的金屬光澤,而莊赦的雙眼在上面繁復游離,手仔細感受了這個東西的重量和觸感,他發現這是什么了。
這是一卷金簡。
雖說金子比絕大多數金屬都軟,但是制作它的人是怎么把字刻在甚至還沒有一指粗的金簡上的?而穿起這金簡的,則是一種他看不出是什么的材料,柔軟而有韌性,卻又不像皮料或是布一類的東西。
這東西的工藝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圍,他想了想,干脆就不要理解這種東西了,閱讀上面的內容才是最主要的。
他打開金簡,在他打開的一瞬間,他周圍的場景變了。
天空中再沒有泛著金光的火球照耀著大地,只剩下黑紅色的彤云。
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無窮盡的火光。無數的,他目力所不能及的地方,仿佛沒有盡頭一般燃燒著,而就是這樣的火光,照亮了周圍的一切。
就在他頭頂,一棵巨樹漂浮著,那棵樹的大小不小于任何一棵靄蕈,它龐大的樹冠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而這片火海上升騰起的黑煙,則徑直飄入層云之中。
伏尸遍野。
地面上的慘狀似乎是特意為了映襯那黑紅色的天空一般,漆黑的泥土已經吸飽了鮮血,而那些無處流的紅色,則形成了一個個小水洼。伏在地上的,除了那種當初莊赦在武家見過的山藥人之外,還有霞衣女一般披著大氅的一個個身影。他們的身影相較山藥人來說,稍微少一些,但是即便少一些,莊赦一眼也望不到尸體的盡頭,就連最遙遠的天邊,也被伏尸所鋪滿。
但是即便是如此慘烈的戰場,似乎仍沒有宣告結束。
他朝聲音的源頭望去,果然,他發現了一群仍在打斗著的人。
那是一座大營,而營門口,則站著一個長發飄飄,身上的霞衣已經滿是血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