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陛下認定我昏聵不明,缺不缺我都沒什么關系了,”孫正然笑著擺擺手“說起來,我倒是想和各位學學修道,看看能不能到您各位這個年齡,還有一個清醒的腦殼。”
清元聽了大笑起來“孫烏城不必妄自菲薄,要我看來,您這才到天命之年,莫說昏聵,就連老都不沾邊哩,若是無病無災,挺到百歲不是問題。”
孫正然訕笑著點點頭“借您吉言。”
而就在這時,有一雙眼睛遠遠地望著孫正然。
孟新手中拿著孟倫給他的銀酒壺,這酒壺看上去是純銀的,若是主人在酒中下毒極為明顯,但是其內部有一個陶瓷內膽,所謂毒酒,實際上是從那內膽中倒出的。
他前段時間看到了太醫給孟倫這邊送來的信件,實際上現在周琢的健康狀態每況愈下,皇帝突然長睡不醒是常有的事情,而且脈象也愈發稀薄,如果往不好的方向估計,周琢八成難以久于人世。
如果是這樣的話,謀害孫正然實屬不智。孫正然一死,周震上位之后,立足未穩的孟家和周震,第一個面對的就是江南士子的代表,安家。他們需要孫正然去擎制安家。
他將無毒的酒液先倒進壺中,看著那空蕩蕩的陶瓷內膽,突然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了前幾天,在他身邊經過的李晴。
李晴仍舊飽受來自孟倫的羞辱,而實際上,孟倫對李晴的辱沒,也同樣如同踩在他孟新的臉上一般。
孟倫一向自稱孟新的父親,但是這種時候,卻完全棄倫理綱常于不顧。
此刻,仿佛有一個聲音,一個低沉的,粘液般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聲說道“你還準備忍多久?等到李晴生出你的弟弟來么?”
他不知道這聲音的源頭,也不準備知道它到底源自何處,只是這聲音讓他突然一陣無名火起。他從袖口中摸出一個小紙包,這紙包是他從緝事廠的人手中得到的,是孟倫手下最常用的毒藥之一。
他不再需要孟倫了。
緝事廠已經唯他馬首是瞻,而孟家和太子之間的線,也是由他牽上的,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又有什么繼續縮在孟倫的陰影之下的必要?
他要復仇,向他所謂的養父,實質上以他作為魚餌的釣人復仇。
但是突如其來的一個念頭,讓他停住了手。
毒藥是孟倫的老本行,如果被他識破,結局會是怎樣?
金鐘敲響,所有賓客的目光都聚集在那高臺之上,孟新手中拿著小錘,輕輕地敲動著鍍金的小鐘,而賓客朝著高臺處聚集過來。孫正然身著朝服,率先登上高臺,高臺之上,是迎接他的孟新,還有早就已經等在那里的孟倫。
孟倫見到孫正然站起身,拱手作揖“孫公今日能夠前來,使寒舍蓬蓽生輝啊!”
“生輝的是江南錦,東海珠,可不是我孫某,”孫正然笑起來“孫某一介凡胎,就算吞金服玉,也放不出光來。”
聽了這話,孟倫也笑起來“哈哈!孫公有文名,是將星,就算凡胎,怎地不能照臨我孟府?孫公客氣了!坐!”
孫正然坐到孟倫身邊的位子上,孟倫看了眼旁邊的孟新“可以開始了,把客人們,都請上來吧!”
“是,父親。”
孟新這樣一答應,隨后朝旁邊的樂隊一揮手,從教坊中請來的班子馬上奏起雅樂,酒宴,開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