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會有這么荒唐的事……”少年緊緊攥住腋下的木拐,攥得指節發白。
他是真的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事。
“為什么不能,”宋飛鷂又指向另一個方向,“一年前,那個地方,原本有座念慈堂。”
他看去,那里確有一座建筑,只是缺了個角,荒廢了的樣子。
她道:“那里面,原本是一群被家里逼婚,嫁了沒有未來,不嫁更沒有未來的女人。她們沒有讀過什么書,也沒什么可傍身的技能,唯有聚在一起,抱作一團。日子久了,她們真的以為,憑著這個念慈堂,就能成為反抗命運的女人的避風港。她們憎恨男人,同仇敵愾,但也因此黨同伐異女人一旦入堂,便沒有退伙的可能,除非死。”
她解下腰間的酒葫蘆,灌了兩口。
“你現在知道了么?王招娣是被她們溺死的。她為躲父母逼婚而進了念慈堂,又因結識情郎想要退出……她們沒有給姐妹機會。殺女人者,同為女人。”
她頓了頓。
“而那個念慈堂,背后的資助者,卻是讞教一個堂主男的。那些女人對此并不知曉,她們全被他利用了。”
“你看,諷刺么?”她又笑了,是苦笑,“然而更諷刺的是,即便如今讞教已從本地根除,還是發生了這種事。所以,其實根源不在讞教如何,而在女人輕賤,人皆可欺男人這么認為,女人也一樣。世間人將之視為常理,那么會發生什么,不就都是理所當然的了么。”
故事講完了,她把酒葫蘆系回去。
“小子,你現在覺得,這個世間是怎樣的?”
她要離開了,這個地方已經沒有值得逗留的理由了。柳懷音傻乎乎地還愣在原地,他一定因剛才的所見驚呆了,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見得到鬼,更遑論鬼的記憶了。
“大姐……你……真的有神通……那就是說……”他想了想,又低頭啜泣起來,“那天在玉辰山莊門口,你看得見我師兄們……的鬼魂,對不對?”
“嗯。”
“那他們……他們……”他說不下去了。
“死者死時怎么樣,死后就怎么樣,別多想了。”
相似的問題,習慣的答案,往昔那么多的生死過目,她早已不會為之動搖。直至步伐一滯。
就在那排倚岸的柳樹旁,依稀有一個淡色的身影。她恢復如初,還是生前那個干干凈凈的小姑娘。
……
“先生,如果我死了,我爹娘肯定不會記得我的。那你可得記得,要給我多上一年墳呀!”
“小丫頭片子,別烏鴉嘴。”
“阿好啦!”
“好吧,我答應你……”
……
是啊,清明啦。
了卻心愿的鬼魂,向她欠了個身。
然后,這一點淡薄的魂靈,便也就此消散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