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想過你找過來,反倒會給別人惹麻煩啊,”錢子平對他,始終抱持一種淡淡的敵意,“你偷聽到他跟他手下講,就信他一定是所言非虛了,對么?但有種做法,叫做投石問路,可能本來對方不知道我們在哪里,誰知你來了,他倒是知道了。”
“這……”林長風一時啞然。當時他對吳全所言深信不疑,可是仔細想來,吳全神通蓋世,當時又怎可能容忍他湊那么近偷聽呢?
然后,林長風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左公之女二十年來隱姓埋名,錢子平甚至連牌位都不敢給她留母家姓氏,那左氏嫁到錢子平家之事,吳全又是從何得來的消息呢?
……
“下一個問題:那吳全的消息,又是誰告訴他的呢?”
宋飛鷂一步一步循循善誘,柳懷音隨著她的引導慢慢思考,現在有個答案即將呼之欲出了。
“是怎么來的呢?”他認真思考,“錢姑娘的母親嫁到此地時無人知曉,她生前都不肯告訴女兒姓氏,就連左鄰右舍都不知道這件事……這總不會是錢子平親口告訴他的吧……”
“你距離答案越來越近了,”“想想看,誰都不知道的事,為什么會出現在錢家的族譜上呢?”
“啊……”
有如醍醐灌頂,他霎時想起那本族譜,族譜上的那個“左氏”,在一堆趙錢孫李中,格外打眼……
“是寫族譜的人告訴他的?!”他驚呼,“可是……究竟是誰寫的族譜……”
“是誰寫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族譜上有姓氏,而吳全又是什么時候獲知這件事的,但是他為什么要現在透露消息給林長風呢?”宋飛鷂按住他的腦殼,“他若是早已知曉此事,為何一直沒有發難;若是剛剛才知,又豈會輕易透露給林長風。揣測一下他的目的,說不定他……是指望由林長風將這一消息透露給誰,吸引那人前來尋他報仇。”
“是誰!”
她從衣襟里摸出那本被她改寫過的黃書:“《春樓玉飛花之將軍落難》,看來,我是真的激怒他了。”
這是一本以吳全為主角的黃書,書中的吳全因為對一個男人求愛不得而心生怨恨,信仰上了一個好偽裝為人的妖魔,最后被玩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柳懷音終于意識到:“大姐……難道說……這上面寫的,都是真的?”
“你猜啊?”她不置可否,“不過他不知道,我來此地純屬巧合,我跟林長風也不熟。”
“呃……”
“不過,現在他應也了解了他的錯估,所以,林長風便是個不怎么需要的麻煩了。”
外頭忽然又吵鬧起來,這一回離得很近,有人跑進來大喊:“劉大夫不好了……”
不好了,又不好了。
沈蘭霜也被吵醒,急急忙忙跑出來,正撞見一行人抬了錢子平進來,錢秀秀哭著跟在他后面。
“怎么回事!”沈蘭霜向扶著門框的林長風發火,“你不是親自盯著他們嗎?怎么還……”
林長風雙唇發紫,他這回不逞丈夫威風了,不禁慚愧道:“有人下毒,我……也中毒了……”
說罷終于再難支撐,倒地不起。
“……你看,說不定,吳全早就已經在我們見過的人之中,正陰惻惻地盯著我們呢。”宋飛鷂環顧一圈四周。
柳懷音打了個寒顫。幾個無事做的街坊鄰居都在劉大夫的院子里,有大嬸停下了織到一半的毛衣,有個大爺旱煙也不抽了,還有墻角里的俞漢州,之前還在用力對著墻練習臟話粗話,現在也望向了新來的病患……
“和錢舵主說一聲,麻煩他把所有街坊鄰居都叫來,”宋飛鷂向柳懷音吩咐道,“我現在知道,吳全是哪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