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就是這樣。”
他們沉默了一陣。
“我以后可能不怎么來了,但若你需要幫忙也可以跟我說一聲,街里街坊嘛……”
“好……”
“我去照顧我爹了。”
“好……”
錢秀秀去井邊打水了。宋飛鷂轉到地窖所在的一個角落,她知道有個人藏在那里藏了許久,今日的酉常情換了一身皂青的衣裙,比起往日低調樸素了不少。
“你聽到了?”她向她道。
“哼。”酉常情摳著指甲不屑道,“虧老娘還下了點不太致命的毒給他倆創造機會……他老那個樣子。為什么不遵從自己的本心,坦率一點。”
“因為他知道,一旦他坦率了,遭殃的就是兩個人。”宋飛鷂為劉弦安說話,“他不想被拒絕,也不想耽擱別人一輩子。”
“迂腐,他和他師兄一樣,都迂腐。”
“那你還強行睡了他。我以為你以前喜歡過他呢。”
“我是喜歡過他,”酉常情挑挑眉,“我還喜歡過很多人,但我的喜歡短得很,上過床后,一下子就會沒了,接下來就要換下一個……然后換來換去,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真正愛過誰了。所以現在我想,至少在我死前,我需要一個人真心地愛我,那我這輩子也算圓滿了。”
“你想找誰呢?”
她指指還愣在原處的劉弦安:“肯定不是他,他的眼里已經不可能有別人了。”
于是她立刻想起了劉弦安方才的那些話,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凌雪心……”她好奇了起來,“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也是一個迂腐的人,”酉常情戳了她一指頭,“跟你截然不同但又有所相同。你們這些人啊,嘴上總是說著滿腔大義,然后就一個個地死了。”
“人本來就都會死的。”她嚴肅地跟她說。
“你說得對。”
然后酉常情笑嘻嘻地轉到了劉弦安身邊,輕拍了下他:“弦安,看誰呢?”
“你……怎么又來了……”后者對她的到來有些無措。
“我找你看病啊,來來來,屋里聊,放心,我又不是老虎,不會吃了你!”
等了許久的俞漢州可不干了:“哎呀!是人家先來的,你不能插隊啊!”
柳懷音和俞漢州熟絡了,在旁幫腔道:“對啊姐姐,你不能插隊,人家都等好久了!”
“去去去,小毛頭不知道孔融讓梨的故事么?小孩就該讓大人!”
“啊?!還有這種說法的嗎?!”
院子的另一邊,廂房門大開,沈蘭霜一邊出門一邊罵:“我不要聽你胡扯了!什么鬼,人怎么可能從墻里走出來……你真是越來越荒唐了!”
從屋里傳來林長風有氣無力的辯解:“霜兒,我沒瞎說,是真的!”
而在藥廬的院門口,馬春花拉著錢阿雄:“阿雄,阿雄,你身體沒好,就在這里再待一段時間吧!”
“鬼才要繼續待在這里!我要回家!”
“阿雄,阿雄……你……哎呀……”她的傷口還沒好徹底,一時疼得蹲下身,又趕緊起來,“你等等我……”
這些都是人,他們每一個的選擇都各不相同,且都與她無關。
——她與他們,究竟哪里不同?
不如說,是哪里還相同吧。
是那最后一點人性——她大概會永遠記得今朝,這一派與她格格不入的活生生的人間氣象。
“就……再讓我看長一些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