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忍不住調侃起來:“你不會是為了那姑娘才還俗的吧?”
“我……”
“喲,又臉紅了,”她眼珠子一轉,拉住他的手,“看你一幅沒開過葷的樣子,不如我們去困一覺吧?”
“姑娘請自重!”
周崢顯然是被她急切的邀請嚇著了,從她手中奪過那幅畫便急匆匆逃走了。
“真是個書呆子,”她向那背影不滿地喊道,“你這樣的人還是趕緊離開南祁,回北越過日子的好。”
一回頭,發現月洞門冒出一大一小兩個偷窺的腦袋,皆是一幅便秘的臉。
這就尷尬了。
……
“我改變主意了。”
她和宋飛鷂坐在假山上,在一番長吁短嘆之后,她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什么?”
“當英雄不太好玩,我覺得我還是應該有點實際的追求。”
“那你覺得什么追求夠實際呢?”
“我想談戀愛。”
宋飛鷂的嗓子好像不太舒服,發出了幾個音符:“嗯……咳……呵……”
她便打了她一下:“你笑什么!你又不是我,沒到快死的時候,不會發現原來還有那么多想做的沒有做……”她的神情接著黯淡下來:“我這輩子睡過的人那么多,都只是為了貪歡,到頭了,還沒好好地愛一場。我是真的不甘心。”
宋飛鷂提議道:“說不定沒那么絕望,再去找個大夫看看試試……”
不知是觸及了什么,酉常情打了個寒顫:“免了,我這樣的人,不適合茍活,要被切掉……還不如及時行樂來得好!”話畢,她攬住了宋飛鷂的胳膊:“妹妹……”
宋飛鷂抬手,不為所動:“我先聲明,我沒工夫跟你談戀愛。”
“我想也是,你是大忙人,雖然我都不知道你在忙個什么,”酉常情悻悻道,“算了,姐姐我也不想多禍害女人,還是男人吧,就那周崢挺好的。”
“……”
酉常情唇角上揚:“其實你認得他對吧?我知道你以前曾在燕京的畫院做過事,他是你的同僚,雖然他不記得你了,但你把他舉薦給樞墨白,讓歸鄉乍到的他有口飯吃……”
兜了一大圈,話還沒說到正題,宋飛鷂打斷她道:“你到底想問什么?”
酉常情兩眼放光:“既然你熟悉他,他為人怎么樣?”
“很正直,稍微有點迂腐,偶爾還會說和尚話。”
“嘻嘻嘻嘻……”她笑了。
宋飛鷂評價道:“你笑得真猥瑣。他畫上的那個女子,其實是你吧?”
“是啊,得虧他還記得,我都差點忘了,”真是難得,作為一個老油條,酉常情的面上竟也浮出一種小女兒的羞澀,“許多年前,我追一個越獄的逃犯,追進一個寺廟……好像,當時在場的,確有一個小和尚……”
“緣分啊!”宋飛鷂振臂高呼。
“你懂什么。能被另一個人記掛心頭許多年,是多么難得的一件事……”她便嫌棄地剜了她一眼,“你又沒愛過誰,怎么懂那種滋味……”
誰知她卻道:“我有。”
“你有?”這回是輪到酉常情看稀奇了,“是哪個倒霉蛋被你愛上了……”
但她好像戳中了什么。宋飛鷂不語,起身離開。
“喂!”
她將酉常情的聲音拋到腦后,伸手扶了扶發髻上一根造型簡樸的銅釵。
……
燕京。
御書房。
皇上感染風寒病臥在床,北越皇后葉氏正在替其整理一疊奏折,因其中一本有不妥之處,便去書架上翻閱一下案卷,翻著翻著,翻出一張畫卷。
她的動作稍有停頓,因為她記得,這張畫應該早就被燒掉了,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又出現在這里……
鬼使神差地,她將畫展開:即便畫紙已舊,畫面毫無損傷,畫中是個半身側立的少女,懷中一束綻放的杜鵑,如濃似血。
然后她終于發現了不對勁:這并不是被燒掉的那一張,而是后畫的,側邊一列蠅頭小字寫著:畫于天元七年,臘月初五。葉,贈歐陽。
“歐陽……”病床上的皇帝呻吟了一聲。
“在。”她心頭一跳,趕緊將畫收起封回。
歐陽,是她的本姓。這件事只有皇上與葉家的幾人知道。現在,皇上恐怕又有大事需要吩咐她安排,那些不重要的,就暫且擱置吧……
于是,她便留下那幅畫,任其重新歸于暗處的角落中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