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選什么?”
“聽,還是不聽。”
“聽如何,不聽又如何?”
“不聽,就當什么都不知道,若聽了,就會陷進去,跟外面那些人一樣,獲知了一件秘密,就接二連三地想要繼續追究下去,”他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姑娘,世界上有很多秘密是不可為人所道的。聽到、看到,獲知了,就會被詛咒。”
他說罷頓了頓:“小姑娘,你現在還想繼續聽下去嗎?”
沈蘭霜思忖了片刻:“想。”
“好……”然而吳全故作假惺惺地嘆了一聲,“就在不久前,我還有個紅顏知己。她是個漁家女,一心想改變拮據的生活。她也跟你一樣好奇。”
“那她后來怎么樣了?她也練了《通明寶鑒》上的武功?”
“嘖嘖嘖……這你就錯了。《通明寶鑒》根本就不是武學秘籍,而是一種與天地溝通的法門。要與天地溝通就要褪去人固有的形殼。一開始,只是些看似無用的部分,僅僅有關養生;接著,就是許多武功的基礎招式;然后是武功心法……如此循序漸進,她終于有了門道,甚至摸得門道,比其他人學得更深入。只可惜,每個人對于褪去人形的理解是不一樣的……”
吳全遺憾地拍了拍自己的膝蓋:“她的理解與水有關,所以最后,她變成了一條失去常人性情的魚。”
“魚?!”
“你……應當見過她,”他不懷疑地向她提點,“在羅府,不正是被那個姓宋的女人斬殺了嗎?”
沈蘭霜恍然大悟,背后不禁一寒:“是那條鮫人……”
吳全的情緒有些低落:“她不是鮫人,她就是人……或者說,曾是人,是你們看不破而已。”
他的惺惺作態令沈蘭霜氣不打一處來,不禁呵斥他道:“是你害了她!”
“我沒有,我并未想要害她,固然我對許多人有仇怨,殺了不少人,但對她,我是不想的,”吳全捂住了臉孔,“我只是……太寂寞了。”他停了一陣,接著解釋道:“這世間,只有我,我一人修習此功,太孤獨了……我想有人與我一道,你大伯也好,玲瓏也好,可惜他們天資有限,都失敗了……”
沈蘭霜不服:“那平越城的那些百姓呢?他們未曾想過練功,可你還是下毒害了他們!”
“小姑娘,這個世上有些人是該死的……”
“癮君子固然該死,可你還毒害了其他不知情的人……”
“我說的不是這個,小姑娘,我是說,物競天擇,”吳全狡辯道,“有的人理當活,有的人理當死,一切,都是神的旨意,凡人只需要遵循,這與練不練功其實沒有什么關系。我明白了這一點,然后,我發現有更好的方法篩選出與我類似的人,范圍更廣,就連對練功毫無興趣的人都能得到提攜……”
他語調里帶著哭腔,沈蘭霜以為他是在哭,但當那手從面部移開,吳全的臉上卻是個難以言說的笑容:“那不是毒,那是肉,是我的肉啊!”
……
“傳言中,遙山有神明,聞者能得道,見者能飛升,數百年前明末一役,這位神明幫助漢人奪回了天下,遺下一柄神劍與一本秘籍,后來不知所蹤。很多人以為,這不過是個神話,遙山是不存在的。但按照宋姑娘的‘瞎說’,遙山有跡可循,正在那本《怪癥雜談》之中……”
張幫主的話戛然而止,因為,宋飛鷂打斷了他。
“二位幫主,當心,”她提醒道,“世間種種,不是皆可為外人所道的。”
“你什么意思?”
她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間:“或許從你談及遙山那一刻開始,那位神明便注意到了在座諸位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