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此處,她突然問“周先生,你還沒告訴我,你知道鎖骨菩薩么?”
“……知道……”
是啊,他原是佛門中人,這樣的故事,怎會沒聽過呢。
“我睡了那么多人,其中大半是惡人,已經被我送上了西天。你看,我這樣的,也能算是菩薩么?”
“姑娘,你到現在還有心思開玩笑……”
“不開玩笑又能怎么辦呢,”她將頭輕柔地伏到他肩上,“笑或不笑,都是一輩子……那便多笑笑吧,笑一笑,一輩子就過去了……”
……
虎丘山溪水邊,正是半腰僻靜處,鹽幫張幫主將他多年前的布局娓娓道來。
“從幾十年前開始,一直到十四年前功虧一簣,老夫投入的真金白銀不會比你少。衛家老三登位后,我也曾派去殺手,數次行刺;或是煽風點火,引起南北戰事。這些戰事,楊翁你不也每每響應,第一個沖在前頭的么——可是那北越邊境因葉家而固若金湯,如今更是越來越穩了。而我付出的成本無法收回,我何必再往他身上浪費精力呢?”
樞墨白搖頭道“北方久攻不下,你賺不到利益,便回頭來榨干南祁百姓的血,張幫主,你果真貫徹商道始終,真是一個大商人。”
張幫主瞇著老眼,冷笑道“我已說過啦,我是個商人,商人逐利,沒有利益的事,我是不會干的。若是保持如今的局面,能帶來更大的利益……樞盟主,我又何樂而不為呢?”
“幫主深居簡出,活得舒坦,自然不知民間疾苦。若這平衡有利于南祁萬民,就這么維持著,樞某也當不會有今日這一步!”
“所以你擄我來此,是什么意思呢?你之前借口肅清讞教,卸了我不少部署,我都看在眼里。你以為,真要兩幫不存于世,讓整個南祁由你說了算,民間便沒有疾苦,一派祥和了么!”
“事在人為,現在是幫主讓與不讓。”
“讓如何,不讓又如何,”張幫主氣定神閑,“衛家那個小子難纏得很,你就確定你一定是他的對手?”
平頂翁再也聽不下去“話不投機毋須多言,便讓我一劍……”
“殺我,可以,”張幫主打斷他,渾濁的老眼仍直勾勾地盯著樞墨白,“但你們有沒有想過,老夫今晚為何能被你們所擒。”
他道“樞盟主,現在就有一題考你若到天亮,鹽幫幫眾仍得不到老夫安然返回的消息,便會即刻快馬傳書于杭州——然后布置在杭州城內城外的一百來座大炮,便會炮火齊發……“
“你說什么?!”
在場之人皆一驚。這老匹夫老奸巨猾,自始至終的態度,證明了他沒有必要說謊。他是有底氣的,而他的底氣,更將再動搖樞墨白三分。
“我的炮,自然,是比不過樞盟主的庚子長炮,但要夷平一座城,也綽綽有余,”他字字句句都如戳在他的心口上,“樞盟主,老夫知道,光是毀去一座江山聽雨樓,對你而言大概沒什么。但你在杭州生活了多年,杭州城里除了你的許多部署,還有數十萬百姓,他們都很擁護你啊……在這節骨眼上,你會舍得拋棄他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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