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崢道“沒,只是在想一件事。”
“在想什么?”
于是,周崢說起了他自己。
“我從小身在空門,不知外界為何物,直到那年見到那名女子……”他說起這件事,語氣分外流連的樣子,“那是我一生中見過的,最美的身姿。”
“呵……”酉常情笑得略有些得意。
不過,他又道“雖然我父親總說要堪破紅塵,但我始終不懂。因為從未經歷,又談何堪破?我為這個問題思考了很久,但在見過那名女子之后,終于選擇了還俗。因為我想見一見世上各種美好的事物,紅塵有多好;但是從南到北,再從北到南,我所見到的紅塵,不止有美麗,還有許多難以言說的苦厄。”
酉常情更掃興了。她原本一直以為這位前出家人是為她一見誤終生,誰知自己只是個引子。和尚就是和尚,即便還俗了,還是滿口悲天憫人的和尚話。
她認為圣人最虛偽,若在以前,定是不屑聽他說的,但是今日,她卻有了點不甘,追問道“即便你還俗真正的原因,是這個……那么,你又為何將那名女子一直記掛在心呢?”
周崢回答得坦蕩蕩“因為她當初救了我。若再見,我愿意為她做任何事,以償還其救命之恩。這是我甩不去的一份執念。”
酉常情以為他只是想報恩,不禁更失望了。原來想病死前真正愛那么一場,誰知對方是個木頭,還是個真圣人,她以前沒遇到過這種類型的,反倒一時之間不知該怎么繼續跟他相處下去。她沉默了好一段了,然后才好不容易問出口“那你……對那名女子的執念,究竟是否有愛意呢?”
周崢來不及回答。斜里飛出一枝短箭,射中了他的腹部。
“周先生!”她只覺得周崢身姿晃了晃,待察覺出他的傷勢,她驚呼著從他背上掙脫——但隨之被他擋到身后。
一群人圍來,擋住他們的去路。都是鹽幫的人,她都認得。
“幫主有令,誅殺酉常情,你若無關就讓開!”
“以多欺少,你們……真卑鄙……”周崢扶住腹部那支箭,努力不讓自己倒下,然而就是不讓。
“快讓開!”
“不可能!”
鹽幫為首者一抬手,一排箭矢上弩,蓄勢待發——酉常情急道“周先生,我們只是萍水相逢,你……何必為我做到如此程度?!”
“因為……”
弩不待人言,數聲弩弦響,周崢應聲倒地,替她擋去了大部分的箭,也終于被逼出最后一句——
“……因為我終于明白……”他說,“我愛之人,是……酉常情……”
曖昧不明,似是而非——他說著這樣的話倒入她的懷中,然而再也不能回答,他是否已經知道酉常情就是當年的那位青衫女子。
她瞇起雙眼,隨后又釋然,接著在那幫鹽幫高手面前放聲大笑“哈哈哈……他死了,呵呵……這個愛我的人,死了!”
“當心那女人放毒!”他們退后,下一輪箭矢再被推上。
她摟緊他,還在大笑,笑得肆意張狂“……人活一世,能被人真正所愛,灑家這輩子值了!”
便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瓶,瓶口朝向他們,居然是開的“你們,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朱晴點秀究竟是何種劇毒么?其實從方才開始,我已經灑過了,還被你們吸個正著。”
“你說什么?”他們有所怯步,再退一丈,那為首者令道“放箭,殺了她再搜解藥!”
“此藥無解!”她丟下藥瓶,在箭雨來臨前輕蔑地又摸出一個火折子,“因為巫山赤磷,唯有見火才燃!”
烈火過境,寸草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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