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都來了,就進來坐吧,別站在門口,現在夜晚依舊寒涼。”云楚璧摩擦著棋子,抬起頭沖她微微一笑。
石音順從地放下風燈走了過去,棋盤上黑白子廝殺慘烈,正是舉棋不定的階段,石音看了會兒,伸手從他棋盒里拿了枚黑子,落子的時候似乎看到一大片黑子哀鴻遍野的模樣。
置之死地而后生,雖然大把大把黑子被拿下去的時候很心疼。
“世間之道如同博弈,國與國、門派與門派、人與人,哪里都是一樣的。”云楚璧輕巧落下一枚白子,“怎么,心疼了?”
石音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偏偏頭,燭火映照出一塊暖黃色的天地,雖已初春,外面卻還是冷風瑟瑟,剛剛準備開放的花朵都是顫巍巍的掛在枝頭,在凄厲的聲音下尤其悲慘。
“這幾天從水牢之中傳出來的慘叫就沒斷過。”石音托腮,皺眉,“那一日咱們在前廳,是見到方知姌的最后一面,之后就在也沒人見過她了。她怎么如此生氣?”
當天,方知姌親自拿著念晚劍砍翻了半個桌子,揚言此事若是查不清楚便沒個結束,是以這幾日水牢里日日都能看到有人端著血水出來,味道令人作嘔。
云楚璧笑了笑,“方知姌多恨墨梵城,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是殺父之仇,現在又變成了父親被舒筠奕臨死前潑盡了臟水,能讓她這么生氣也不奇怪吧。”
“我是真的沒想到她能做成這樣。”石音坦言,“若是如此,我們早就該自己調查。”
“咱們是查不明白的。”云楚璧打斷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手中棋子,“為人棋子者,如何斷定旁的棋子如何走,阿音,你想得太簡單了。”
“非要方知姌親自來么?”石音不解,“你都不可以。”
云楚璧搖搖頭,“當然不可以,現在的事情,是方知姌和墨梵城少主之間的博弈,”他落下一子,啪嗒一聲,“現在墨梵城少主的棋子神不知鬼不覺打入方知姌這邊內部,她當然急于救出并且翻盤。”
“真的沒問題?”石音總覺得不大對勁。
“你剛剛是怎么做的。”云楚璧忽然指了指剛剛她下棋的地方,“置之死地而后生,現在方知姌就是在置之死地,寧可犧牲自己的大片棋子,來拼一個活口松氣的機會。”
石音眉目稍微舒展,“那是有希望了?”
“有希望也只是因為,她能夠后生。”云楚璧放下白子的一刻,勝負已定,“有時候置之死地的,并非能后生,而是加速自己的死亡。”
“且看著吧,我預計這次方知姌不可能再這么幸運了。”
什么幸運?石音疑惑看著他,云楚璧卻不回答了,目光落在棋局上,方才想掙脫出來的黑棋到底還是死的慘淡,方才松口氣只消一瞬,又被擰回了原狀,甚至比之前還慘烈。
之前起碼能夠平手,此時此刻卻是一點翻身的機會都沒有了。
云楚璧眸色沉沉的,大把大把的花影鋪了他半邊衣袖,那樣的好看。
次日晌午,把自己關在水牢之中的方知姌終于開了門,走上前廳的時候帶起一陣風,裹挾著血腥味,衣衫上還有不知誰留下來的血跡,襯的她本就英氣的眉眼更加狠戾。
以往人聲鼎沸的大廳此時此刻掉根針都聽得見聲音。
方知姌面色凝重環視一圈,“我已有眉目。”
所有人俱是一凜。只見她目光逡巡,最終緩緩落在了右側第一位,雙手交疊放置在腿上,眸色鎮定的蕭淮初身上。
“蕭掌門。”
羅書漠騰地站起來,“方知姌你胡說八道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