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圣命難違啊!”
戚將軍道:“來時我已經接到倭寇來犯的消息,小閣老命我蕩平黑木崖之后,即刻揮師南下的,可如今……”
俞將軍聽到小閣老三字,眼睛一亮,“既然有小閣老背書,戚將軍速速前往東南,此處自有哥哥三個替你擔待!”
俞將軍將胸脯拍得山響,一把摟住戚將軍的肩膀,豪邁地保證道。
劉、陳兩位將軍也是連聲附和。人的名樹的影,嚴閣老的獨子,他們這些腌臜軍漢哪個敢不敬著?
“只是我這一走,幾位的兵力豈不是更加捉襟見肘?”
“不妨事,我聽那方澤素有俠名,也不是好殺之人,只要我等不逼迫過甚,想來也不會有性命之憂……何況我們要保護太保與天師的安危,就是走脫了幾個賊人,想來圣上也不會見怪的。”
“既然如此,戚某恭領諸位的盛情,告辭!”
戚將軍毫不猶豫,立即整肅本部人馬,雄赳赳氣昂昂,徑直往東南而去。只見他軍容整齊,哪有半分敗軍的樣子。
方澤上得山來,見得眾人無恙,方才放下心來。寒暄過后,聽得山下鳴金收兵之音,眾人俱都喜不自勝。
方澤目力及遠,遙遙看見一面“戚”字大旗遠去,軍容鼎盛至極。他心中暗暗思量道:“戚少保好像是在嘉靖和萬歷兩朝活動,今日我殺這許多軍漢,難道當中便有后世鼎鼎大名的戚家軍?”
一念至此,方澤心中愧悔無極,頓時汗流浹背,周身煙氣蒸騰,幾不能自控。
令狐沖發現方澤異常,伸手去扶。只是手隔著還有數尺,便如撞著一面氣墻,不能再進分毫。
他擔憂方澤,運轉內力之下,身體竟然受到一股巨力反彈,宛如蠻牛沖撞而來,讓他身體不由自主倒飛了出去。
方證大師雙手托住令狐沖,然后雙手合十,口中梵音大作: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摩竭提國阿蘭若法菩提場中,始成正覺。其地堅固,金剛所成;上妙寶輪,及眾寶華、清凈摩尼,以為嚴飾……如是等而為上首,不可稱數,皆勤觀察無相之法,所行平等……”
方證大師一卷華嚴經念完,已經汗流浹背,看著方澤仍然無動于衷,隱隱有走火入魔爆走的跡象,干脆咬牙盤膝坐下,繼續念起下一卷。
“……三世一切諸如來,靡不護念初發心……”
念到這里,方證大師已經后繼乏力,汗如雨下。看到方澤仿佛恢復了了幾分神志,如釋重負。低聲念了一句佛號,盤膝調息。
方澤喃喃自語,思緒如潮,“……三世一切諸如來,靡不護念初發心……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我的初心是什么?初來乍到,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幸得恩師岳不群收容,視如己出。
自那時起,恩師岳不群的志向便成了我的志向~一心只為光大華山。
前些年恩師成了五岳劍派的盟主,然后又傳位給我,最后更是將五派合而為一……
期間覆滅嵩山,殲滅何家堡,鏟除護龍內衛,五岳派的名頭,一時無兩……似乎光大華山業已經實現。
如今我的志愿便是退位讓賢,縱馬江湖,快意恩仇,可是總有人不讓你如愿……
別人舉著屠刀要殺我,難道我要束手待斃?
不!絕無這般道理!
今日哪怕錯手殺了戚家軍,我也是逼不得已,這主要的罪責也應該歸咎到發號施令的人身上。
我為江湖共主,一聲令下,數千人俯首聽令,等以后多殺幾個倭寇向戚家軍賠罪好了。
我仍然是我!我可是要立志成為飛天蝙蝠柯鎮惡那樣的男人!怎能就此一蹶不振?”
方澤迎著眾人擔憂的目光,咧嘴一笑,高聲道:“諸位隨我一道下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