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心用折扇敲打掌心的動作微微頓了頓。但他很快用一個微笑掩飾過去。
這一切盡數被月昀子看在眼中。
他便走得離李云心更近了些,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在臺下人看來像是仙長在與神龍教主說話,而眼下只是一個親昵的動作。但實際上月昀子在李云心的肩膀輕輕一觸便又收回,走到他身邊與他并肩站在一處。
月昀子同他并肩看臺下的眾人,以不疾不徐的語氣道:“道統牧養天下,很多事情都要關照得到。”
“比如說渭城這種當世大城,影響力不止一府一州。在渭城里,出了事——一整條街被毀了,妖魔修士當眾顯圣鬧出那樣大的聲勢死了那樣多的人,道統是有責任的。”
他微微側臉看李云心:“總得有交代。”
“不然你以為為什么出事兩個月,朝廷沒有派主官來,也沒什么其他人追究這事。因為這種事,是應該道統來處理的。我就是來處理這事的。”
“通明玉簡。凌空子。一個是物,一個人。都只是點。而事情的影響力才是面。你以為我為通明玉簡而來?為凌空子而來?不。我只是為這件事本身而來。我來了,就要有一個交代。”
“你以為扮作通天君,引我入局,是一件有趣的事,嗯?”月昀子輕聲笑了笑,“我像你這般年紀的時候,也愛在懸崖峭壁之間走、在兇悍的猛獸之間走。我那時候乃是一個有名的游俠。”
“喜歡那感覺——生死游離一線,但又在自己的掌握當中。”
“然而我當年那樣做——我在懸崖峭壁之間走,腰間扣著鐵索。我在兇悍的猛獸之間走,那猛獸是被拔掉了牙齒的。我有把握它們沒法兒傷了我。而你——”
月昀子看李云心,目光像兩支箭,“你用些自己以為精妙的伎倆誆騙一位得道真人……豈不知是取死有道?”
“我當你是龍二子睚眥。通天君時,同你說那許多話,你當是真的么?”月昀子看著他。冷笑一聲又轉過了頭,“我乃道統瑯琊洞天經律院首座。即便想要圖謀、得到些什么,又怎會同妖魔沆瀣一氣。要那睚眥居我臥榻之側?笑話。我既可以得到權力,又可以得到一件斬殺龍子的奇功,為何不要。”
“但……你不是睚眥。你身邊那女妖,也不是睚眥。我雖不知曉你們用什么手段搞出了龍氣,然而如今你似乎還沒有意識到一件事。”
“你已經將自己,送到我的謀劃中為那龍子睚眥所留的位置上了。真正的睚眥或許可以作困獸之斗。而你……”
月昀子微嘲地看著他:“在懸崖峭壁間行走、在兇悍的猛獸間行走,如今還覺得有趣么?你自作聰明,招惹到了不該招惹的人。”
“現在我倒很想看看你——如何召喚來一場豪雨。唔,有些神通的陰神,可以在天上灑些雨水來。這種事我見過——那些山野偏僻處,小河溪流中供奉的所謂’龍王’大多如此。但如今,你聽好了。”
月昀子側過身,認真地對李云心說:“我為他們許下一場豪雨,那么我就需要一場豪雨。”
“我還對他們說要斬妖魔祭龍王。”
“倘若你求不來這雨,那么你便是那妖魔。我不會立時將你斬了。我會令你受盡這世間的一切痛苦——好要你好好問問自己……”
“怎么敢誆騙一位真人?”
李云心的臉色陰晴不定地變了變,似乎是在努力地壓抑什么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