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境修士已經做得夠好。在這世界上不會有任何一個人看得透他此刻內心的情感。然而唯有李云心知道一些本能——即便在這些高階修士的身上也有效——他們畢竟還沒有脫離肉身,本質上,也還是“人”。
玄境修士那些無法被意識所掌控的微表情向李云心傳達了一個信息——他感到了驚訝。而且這種驚訝的程度很強烈。
原本李云心認為對方是對自己今日才十五歲這件事感到驚訝,但很快發現另一個細節。
在聽到“上官月”這個名字的時候,昆吾子的眉毛再挑了挑……并且張大了鼻孔。
這些細微表情的尺度大概只在毫厘之間——也許一陣強風吹拂面部時引發的變化都比這樣子要明顯。但修行者強大的觀察力結合李云心所獨有的、并不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知識,令他洞悉了玄境修士的情緒。
——先驚訝。而后在聽到“上官月”這個名字的時候,又在驚訝的同時流露出輕微的……
“恐懼”。
昆吾子的驚訝,也是因為他的母親“上官月”,恐懼,也是因為她。
李云心微微一愣。一邊慢慢地說接下的一句話,一邊迅速在心中回憶起他的那位母親的一切細節,以期可以得到更加強而有力的武器。
“看起來你似乎不知道這件事。那么我猜你第一次聽說李云心這個名字,是因為那位凌空子的情報——我在渭城出現,且是個厲害的畫師。而你之后認為我死掉了。”李云心看著他,“那么奇怪的事情就來了。你瑯琊洞天門下的一個化境修士知道我的身世、一個真境修士也知道我的身世,而你這宗座卻不知道。”
“那么如果我現在告訴你,他們在知道這件事的同時,還是為了另一個目的——你想知道么?”
昆吾子沉默了一會兒。
但李云心知道他的內心并不像他看起來這樣平靜。玄境真人的沉默持續了三息,于是李云心知道了對方的態度。
他便輕聲道:“凌空子知道我的事,是因為——你也曉得的——她下山之前,去見了雙圣。”
“夠了!”話到此處,昆吾子緊皺眉頭,厲聲打斷他的話——好像再多聽一句都會讓他感到不那么舒服。
“還沒完。”李云心冷笑,“聽到這里你會覺得這是雙圣的事兒,你不想摻和進來。”
“那么你也應該清楚既然那凌空子曉得,而你這堂堂洞天宗座不曉得,就必然是很隱秘的事情——雙圣不想被無關之人知曉。那么,殺了我,這件事情就會鬧大、搞得天下皆知。你的那兩位大領導,會很不開心。”
昆吾子深吸一口氣,又吐出去,作勢欲走:“好。我今日便聽了你這些話,之后自會查證。”
“別急啊朋友!”李云心笑起來,看著昆吾子,“你以為我說了這么多,就只是想要換一個,你不殺我的結果?”
玄境真人再一次皺眉:“你還想如何?饒你一命,已經是——”
“凌虛劍派的兩個低階修士也知道這事兒。你們道統,可真是爛篩子。”李云心不笑了。
倘若像劉老道那樣了解他的人,此刻就會意識到……
他接下來要提出要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