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憂心忡忡地看了看時葵子,道:“心哥兒將他們差遣出城,叫他們在渭城外引導那些亡魂化成的怨氣。這事倒是做得有驚無險,但之后又不曉得城內局勢如何,便依著吩咐一直在城外等。豈知先來了個穿黃衣的大妖魔,又來了一群道統的道士,見了陰神便要斬殺——”
“這時候實在沒法子等,只得各自逃了。我同三花逃到了一處,嘉欣那孩子……就沖散了。后來心想那孩子還渾渾噩噩,會不會往喬家舊宅去。便冒了險回去瞧,結果也沒找到。又往廢宮去——豈知那廢宮也被一群道士圍了,只看見法術符箓漫天的飛,那是真的在打——幾條街的百姓都在逃命。”
“只看了一眼——看見那宮墻塌了。那鬼帝……唉。”劉老道說到這里嘆了口氣,“那鄴朝的昭武皇帝,帶了她出來,交給我,又被一群道士圍住了。這鬼帝呀,唉、唉、唉……”
老道連嘆了三聲,伸手在眼上抹了抹:“這鬼帝說是個鬼怪,但當真是個忠肝義膽的——同貧道說,這時葵子乃是心哥兒你重托給他的,他大鄴皇帝不可負人所托……運了神通將我們送出城,自己攔了那些道士。我在城外等了一陣子,只見城中光華漫天陰氣森森,可過了一會兒……聲息都沒了。”
“也不知如何。”
李云心沉默一會兒,也陪著劉老道嘆口氣。
然后老道才道:“她……是同那鄴帝出廢宮時,中了一記道法。可嘆老道我,唉、唉、唉……”
李云心思索了一會兒,站起身。
“我身上的乃是妖力。”他皺眉道,“也不是隨便往人身上度點什么靈力真氣就能活命。這倒是個麻煩事。”
“但……剛才是怎么回事?有人假扮過我?”
劉老道這時候才與三花對視一眼:“可……不止一個呀。咱們進了這廟,周遭就起了霧——走也走不出去,不管走多遠,一旦出了霧氣就還是這廟。然后夜里就來人——一個接一個地來,都說是心哥兒你。可老道我一問,就曉得不是呀——這天下還哪有人能說心哥兒你一樣的話?”
“假扮我。然后問你們一些我的事情。”李云心向廟外看了看,“可見過一個老頭子?”
劉老道想了一會兒,張開嘴說話……卻聽不到聲音了。
隨后他的身形開始慢慢變淡、這正殿也在變淡、整個世界,背景都在變淡。
李云心下意識地伸手去抓,卻只來得及將手伸到了白茫茫的、已經占據了周圍每一寸空間的霧氣中。
——但還是抓到了什么東西。
霧氣陡然消散。
他發現自己還坐在石隙、火堆旁。
他手中抓住的,乃是自己的那柄折扇。而老者手中的那塊肉已快被他撕著吃光了,喝空了的酒壺也歪著躺在一邊。他笑瞇瞇地看著李云心,并不說話。
李云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閣下——是道統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