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心便厲聲喝:“那你豈敢誆我?!”
妖魔慌了神,擺著一雙胖乎乎的手:“大王息怒、大王息怒。卻說這十公子雖是龍族,卻不是那神龍所生呀!”
“這十公子,乃是洞庭中的,嗯,大蛟成了道。大王可知道大蛟?大蛟呀,就是這湖中的一種水怪——不知是感應了何處的龍氣、奪了天地造化而生。這大蛟得道的十公子算是神龍血脈,可不像其他九子,乃是神龍與其他妖魔所生因而……這十公子說自己才是真真正正的龍子。只是見不得當今世上那九子招搖撞騙,才蟄居湖中……”
說到這里他的聲音漸漸淡下來——因為看到了李云心法身之上的那一對赤紅色的鹿角。先前覺得是“裝扮”,可如今看……卻越看越像是貨真價實的角了。
原來如此。這赤尾妖所說的倒像是實情——他自認為的“實情”。李云心想了想,覺得那湖中的惡蛟當真成了道卻也不是不可能。只不過可能性并不大——洞庭君年年斬殺惡蛟,當不會有漏網之魚。但這赤尾妖又知道“蛟”字,想來那“十公子”也知道。
當初洞庭君對自己曉得“蛟”這個字兒感到驚異,便意味著這件事在洞庭里也該是個秘密。
那么這十公子無論是不是惡蛟成道……大概都不簡單吧。
李云心不動聲色地再問:“先前說我‘扮’成這副樣子,是什么意思?”
赤尾妖說話越發小心了,忐忑地看李云心一眼,道:“這個……這個事情呀,是因為……十公子說自己是龍子,便很喜歡將自己的居所稱作龍宮。更喜歡叫那三十六洞天的洞主、七十二流派的妖將,扮作龍族,說是自己的龍子龍孫——”
“三十六洞天?七十二流派?”
妖魔忙解釋:“此洞天非彼洞天、此流派也非彼流派呀。這洞天實則……乃是湖中的石穴、洞府,被大妖占據了,仿照那道統、劍宗號稱洞天。那流派也是水底的潛流處——水草豐茂,水族也多,就也有妖將占據,說是流派……”
李云心冷笑一聲:“倒是野心不小。那么你是將我當成了外來的投奔那十公子的妖魔?但你竟感受不到——龍氣么?”
那赤尾妖在心中忐忑了好久,到如今終于聽到了這句話。一時間抖得更厲害,站在水流中身子一彎,便要像人一樣跪倒下來,連聲道:“竟然真是龍子爺爺!啊呀,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啊呀……爺爺要知道,這湖中,哎呀……小的的竟真不曉得那是龍氣,這湖中平日里……”
李云心想了想,便大致曉得了。這湖中封印著神龍的部分神魂,每年又常有兩三尾惡蛟作祟。在別處見不到龍氣,在這湖中龍氣大概并不是罕見——惡蛟肆虐的時候,必然逸散得到處都是。這些妖魔見慣那惡蛟的氣息……
就連這氣息是不是“龍氣”都分不清了吧?
在他們眼中,“龍氣”大概也只是那些“惡蛟”身上的味道而已——或許天下間其他的妖魔有相同的味道,也并不稀奇。
“好。不知者不為罪。”李云心瞇起眼睛想了想。他眼下是妖魔的法身,眼睛微微瞇起來,金黃色的眸子就變成一條縫,看起來殘忍又危險,那赤尾妖便更加忐忑。想要找到路徑逃走,可有四下無門。
聽到李云心又問:“洞庭君知道這事?”
妖魔忙答:“洞庭君那樣的大妖魔……豈會有心思理會我們呀。且這洞庭這般廣大,有人駕著船走,從一頭到另一頭都要月余……我們也不觸犯他老人家的威嚴,倘若有事還要盡心盡力……他老人家便也不作理會了。”
這倒是與李云心的推斷吻合。洞庭這么大,洞庭君需要些得力的手下。可大概不會像人類一樣、將權力層層下放。而是像是無數的大妖魔那樣子,搞“分封制”。可又沒法兒真地同人類的“分封”相比。頂多算是松散的聯合體,有事便召集了人做些事,無事,誰也不是誰嚴格意義上的宗主……
倒是這位“十公子”眼下似乎有圖謀,就在洞庭君眼皮子地下搞出個不倫不類的三十六洞天、七十二流派。也不知洞庭君是不曉得還不在乎,又或者兩者兼而有之。
“那么……”李云心問他,“附近水域那些洞主、妖將,都去了十公子那里做什么?再有,怎么你沒有去?聽起來你倒也像是個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