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出巡湖的時候撞見了一個毛臉雷公嘴的行者,手持一根可長可短的棒子,只說是尋他師傅來的。見了我便喊打喊殺,還化成一個妖魔的模樣,差點將我這令牌騙了去!眼下各路妖王聚會,可出不得岔子——你速將我問你的那些事一一細說了,我好瞧瞧你到底是不是那行者,然后才好回稟大王!”
波兒奔聽他這樣說,倒是嚇了一跳,自顧自地皺起眉:“咦?這湖中還有會這樣變化之術的大妖魔?前些日子有人在湖上飛來飛去,莫不是那人?”
李云心不接他的話,只厲聲催促。波兒奔看他這副焦急的模樣心中好笑,但終究還是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說了。
聽他說了一陣子,李云心便曉得為何是那波兒灞巡湖,而不是這波兒奔了。
那波兒灞雖然也不算異常的伶俐乖巧,但總能像人一樣好好說話,還有自己的心思計較。而這波兒奔卻是蠢笨。先前與李云心說他家大王的事情,只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是那毛臉雷公嘴的行者化的。可說著說著便自己高興起來,直說得眉飛色舞、得意忘形,渾然忘記了時間、自己出來是做什么的。
不但將李云心問他的說了,沒問的也一并說了。說了足足兩刻鐘,才一拍腦袋,道:“啊呀,說得高興,可耽誤了大王的事!”
而這時候,李云心大致已經摸清了那位十公子想要做什么了。
說什么陸地上的朋友遭了劫難想要幫忙厚葬了實則只是一個借口——將各路妖王聚集于此而已。
他們要圖謀的乃是另外的東西——不知什么人,通過什么渠道,找到了這些洞庭中的妖魔。告訴他們有一個真境大妖怪眼下就在洞庭中,希望他們除了去。
妖魔們雖說任性蠻橫,可也不是隨意任人擺布的。那“十公子”是所以愿意做這件事,乃是因為……
據說那進了洞庭中的乃是龍子。
李云心不曉得是不是道統在做這件事。但就在幾天之前昆吾子那樣鄭重誠懇地向自己宣戰——他李云心的心中也是對那道士生出了幾分好感的。
但這種好感可不是因為斯德哥爾摩綜合癥(注1),而僅僅是因為,他此前遇見的道士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李云心自己雖然不算好人,可總覺得道統、劍宗,應該是傳統意義上的“正道”。既然是正道就該有個正道的樣子——盡是些比妖魔還不如的東西,實在叫人不痛快。
而這昆吾子雖然同他的關系并不好,甚至此刻已成了不死不休的敵人。然而,終究有了點玄門正宗的樣子——他可以堂堂正正地宣戰,然后勸服。勸服不成便不多言語,頗有古時儒將之風。
因而李云心覺得此刻這洞庭里的事情……
雖說站在道統的立場來看,他們的確有理由這么做。
可總覺得透著一股子邪氣兒。李云心精于此道,因而對這種氣味格外敏感——這是陰謀的味道。
事情甚至可能都不像他眼下知道的這么簡單。倘若此事叫他來做,就只可能是一個開端、或者局中局的第一步。
不過他既然嗅得出這種味道、且平日里最喜歡這種味道,自然也曉得該如何破局。
這是他從月昀子那里得到的教訓——在自己可以憑借實力完完全全地碾壓陰謀的時候,千萬不要因著“玩玩兒看”這樣的心理給自己找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