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暗雷被觸發了。但僅此一件事,仍舊證實不了他心里的那個念頭。到了如今……竟然又在這洞庭湖邊發現了共濟會的蛛絲馬跡!
他深吸一口氣,叫自己的心情平緩下來。然后問:“那么,蘇三因著你給他的那一箱財寶而發了家。隨后在這兩百多年以來,建立了一個大家族,觸手四通八達。若我沒有猜錯,這兩百年間你幫他們搞定了不少事。”
李善愣了愣,忙擺手:“啊……小的……不曾、不曾為那人做過什么事呀?”
這妖魔本能地感到李云心對蘇家人有些看法——且似乎不是什么好看法。因而忙著同他們撇清關系。但李云心卻并不很在意他如何。而是笑了笑:“有些人,要你幫他做事,你自己都不曉得。譬如前些日子隨口說說某地的人脂肥膏美勾起你的興致。然后再在過些日子的時候告訴你某條船上恰好就載了某地的人。”
“——比如這種手段,你為他做了事,還以為自己得了好處。他一個世俗人,有心經營家業,先許了你大好處,若所圖的回報只是你的一箱財寶,未免格局太小。你是妖魔,算是他的強援,可以為他做許多骯臟的事。你再想一想——這兩百年殺死過多少陸地上的人?什么樣的人?當真都是你想要殺的么?”
李善聽了他的話,呆了好久。然后才道:“啊……啊……這樣說起來……倒真是……”
“雖然你是個蠢貨。但敢用妖魔當刀子、同你周旋這么久還不被覺察,倒的確有點共濟會渾水摸魚的味道。”李云心笑了笑,“那蘇三是個厲害角色。后來怎么樣了?”
“……后來,便死了呀。”李善小心翼翼地說,“有一年出遠門,遇到了盜匪,被殺死了,尸首據說也沒有找到。之后這兩百年……蘇家人里倒是沒那么有趣的了。小的修了那天心正法,境界就進展得迅速,手底下也聚攏了些妖魔——唉,也是托那蘇三的福……”
“托他的福?”李云心冷笑,“搞不好這就是他想要看到的結果。況且那人是真死了還是假死了,都是兩說。你繼續講。”
李善可不敢反駁他,只敢乖乖地聽著。聽完了趕緊繼續說下去:“大王問到那蘇翁……倒是個蘇家人里的異數。蘇家人歷代呀,都兢兢業業勤勤懇懇,經營他們自家的家業。偏那蘇翁就愛游玩,更不大同小的接觸。照理說小的這事兒在蘇家算是個家傳的隱秘,代代都有人知曉,會來結交供奉。可偏那蘇翁就……嘿!”
“小的也不愛理會他。要不是為了些祭祀,誰耐煩同他們聒噪——那蘇三的本領性情,這些余下的人可一點兒都沒學到。說起來那蘇翁除了愛游玩,還不愛女子。原本說蘇家這一脈要在他這里絕后,但家里那時候還有些未死的老人,好歹給他過繼了一兒一女——那都已是成人了,也沒什么骨肉親情。”
“有了這兒女他更不管事,家里的大事就都被那兒女抓去了。那兒子便是蘇知璋。嘿,蘇知璋雖然無趣,但倒殷勤得很。他要小的除去那蘇家的老翁,想來也是在情理之中——畢竟不是血親嘛!”
李云心靜靜地聽,然后沉思片刻。
“蘇知璋告訴你,洞庭來了個大妖魔,要你除掉?”
李善猶豫半晌,才答了一個是。又趕緊補充:“也是老天開眼,那討嫌的也淹死了——而今在小的肚子里了!”
“那么。”李云心再思索了一會兒,慢慢說道,“是不是說——八日之前蘇知璋告訴了你這件事。也是在八日之前,蘇翁乘船來了這湖里。現在洞庭被封死了,蘇家好些人死了個干干凈凈——眼下,也沒有蘇家人再聯系你了。”
李善忙拍手:“大王神機妙算!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李云心便知道自己已經理清那脈絡了。
在他的腦海里,事情大致是這樣子的——或許有很多偏差、不確定,但是他目前所能推理出來的最自洽的解釋——兩百年前,一個隸屬于“共濟會”,叫蘇三的人來到這洞庭邊。
他孤零零一個人,卻有一些情報和信息。隨后依靠這些情報信息、結交了李善,獲得第一桶金。
再憑借著過人的膽識與經驗,利用李善這妖魔為自己掃清了許許多多的障礙,經營出了一個蘇家來。
李云心認為這應當是共濟會在世俗間布局的一個點。扎根在世俗世界,就可以擁有海量的情報、資源。而道統與劍宗高高在上,對這種事看得并不很重——他們的根須以及藤蔓是各國的官方,不是很在乎民間的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