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因決然也只是想要——拉這么一下子。
倘若鐵索紋絲不動,他扭頭就跑,宣告營救行動失敗。他知道自己面對的是可怕的敵手,并不認為這樣做滑稽可笑——好比再勇敢的孩子,也不會試著去與一頭猛虎搏斗。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拉動那鐵索了。實際上是他的手一碰到它,那玩意兒就自己嘩啦啦地落到地上,仿佛這個世俗人的手指打破了某種平衡。這變故就連應決然自己都沒有想到,他甚至呆滯了一息的時間。
就在這呆滯之后他果斷抓住了喬嘉欣的手、扭頭、發力狂奔!
但問題是他什么都沒有抓到。或者說,抓到了一點風。
——在大風天將手掌豎起來、對著風,會感受到風的“觸感”……就是那樣的感覺。應決然做好了喬嘉欣非人的心理準備。可在這一瞬間、余光又看到了另外一些東西——
喬嘉欣的臉上本來有五官。然而被他那么一拉,就好像原本的五官是用煙霧堆積起來的,一瞬間全晃散了。
只露出一張白慘慘、光溜溜的臉。
一個無面人!
這下子應決然的心是真的、仿佛被一只大錘狠狠地捶了一下子。心中一口浮躁氣上涌,他險些運岔了內力,腳下也緩了一緩。
不遠處的道士終于喝出了聲:“孽畜哪里走!”
與聲音同時到的是他掌中一道符箓——快逾閃電,眨眼就到了應決然的后心。
便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無面的喬嘉欣合身撲到應決然的背后。黑刀感覺仿佛一陣狂風將自己猛地一推,知曉是那喬嘉欣在助他。便拼著內力走岔了路,硬生生地提氣一縱,直竄上旁邊一顆碗口粗細的榆樹的樹梢。
腳尖剛點在樹干上,聽到身后一聲震耳欲聾的脆響——他方才站立的地方,多出了個一人多深的坑!
他更不敢猶豫。將涌到喉頭的一口腥甜狠狠地咽回去,依著事前勘驗好的路線左突右竄。只聽著呼呼的風聲在耳邊嘯響,樹枝與樹葉像銳利的刀子一般在面頰上留下細小的傷口。
他無暇去聽身后是否有人追來——那是埋伏者的事。他只借著身后一股不停歇的助力、像一匹奔馬一般在林中穿行,直到——
身后的力量消失。
斜刺里于濛沖出來扶住了他,這時候應決然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竟然在三息的時間里,沖出了一里地!
“可有人跟來了?”
兩人幾乎同時問。
但林中很安靜——除了風聲、鳥鳴、樹葉的沙沙聲。
沒有人追擊過來。
對應決然發出一道符箓的道士甚至沒有進入樹林。
眼下他站在石鏡的邊緣,伸手在地上一拂,先前捆著喬嘉欣的那道鐵索就變成一條普普通通的麻繩。
而與他“爭執”過的道士則恭謹地站在他身后,低聲道:“宗座,這種事,您何必親為。一個世俗人罷了。”
“這正是你們應當知曉的事。”道統瑯琊洞天的宗座向樹林中看了一會兒,才低聲道,“同那李云心有關的事,都不要掉以輕心。我希望是你們將他帶回云山,而不是他將你們留在這里。”
道士似乎并不服氣。可也不敢頂撞這位宗座。
于是轉頭向著渭城的西南方看了看——很想快一點看到那洞庭禁制被打開。
他好渡失心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