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吾子微微皺眉。先盯著他仔仔細細地看了一會兒。
這游魂是半透明的,但也可以看得到本來的面目。是個身量不算高的中年男子,沒有蓄須。面目并無出奇之處,身上也沒有什么明顯的傷口。他的表情淡然,甚至還有一絲微笑——仿佛是在云山之上同自己打招呼的同道。
瑯琊洞天的宗座便沉聲道:“閣下何人?可是哪一派的同修化作了鬼修?”
道士們身死、轉作鬼修的例子很罕見。因為道統與劍宗并不想天心正法外流、叫妖魔也習得大道。
林量子笑了笑:“并不是您想的那樣子。在下雖然也修天心正法,但并不屬于道統、劍宗。昆吾子宗座不知道在下,在下卻知道宗座你。這一次來是有些問題要問宗座,希望宗座可以解答一二。”
昆吾子意識到這林量子口氣淡薄,但其中之意卻很強硬。
在此時此地,突然現身在瑯琊洞天的宗座面前,聲稱“有些問題要問宗座”——如何看……也不是什么善意。
但昆吾子沉默一會兒,微微一笑:“且先問。問罷了,貧道再好好問問道友你的來歷。”
自稱林量子的游魂似乎并不在意昆吾子口中的威脅意味,竟真地就發問了:“在下知道昆吾子宗座在此布下的大陣乃是生殺天罡陣。以妖魔的妖力作引,將城中數十萬亡魂愿力導入陣中。據說威力奇大,一擊可殺死一位玄境巔峰的修士。”
“如今宣稱想要用來對付洞庭禁制,實則是個幌子吧。昆吾子宗座作勢要打開禁制取龍魂,便是想要叫四方的大妖魔來阻止這件事——大妖魔們未必樂意這樣做,但神龍發了號施令,它們不得不從。”
“又或者,竟是神龍親自前來。”
“無論哪一種情況,等時機一到……昆吾子宗座一聲令下。或者剿滅幾個十幾個真境玄境的大妖魔,或者干脆重創神龍,都是穩賺不賠的好買賣。在下說得對不對?”
昆吾子想了想,抬手捻須、微微點頭:“對的。但閣下知道了這樣多,恐怕今日就走不掉了。”
林量子忙笑著擺手:“宗座不要急。在下還有話說。”
“只是宗座想要這樣將洞庭與群妖甚至真龍一起毀了……可想過通明玉簡?據我所知通明玉簡在李云心的身上,宗座怕是要將那寶物也一同毀掉了。”
昆吾子一愣。但隨即哼了一聲:“不知你在說什么。”
林量子露出寬容的笑:“宗座這便是作態了。我師弟清量子曾經同貴洞天經律遠首座月昀子道人相交甚密。我此前在渭城中也曾提點過他幾次。只可惜他那人剛愎自用,最終折在李云心手上。”
“月昀子道人也知曉通明玉簡一事,昆吾子宗座怎會不知呢?當日宗座與李云心在云中交談許久,他也對宗座說了這件事吧。”
“如今宗座卻要將那玉簡毀掉……就不怕惹得雙圣厭棄、功散身亡么?”
昆吾子的目光鎖定在自稱林量子的游魂身上。他盯著他看了更久的時間,才沉聲道:“閣下的消息倒是靈通。看著也有恃無恐。你若是那李云心的——”
“宗座想岔了。”林量子笑著搖頭,“在下并非李云心的朋友,相反,可能是敵人。只是很想要通明玉簡。當然能順便要了他的命就再好不過。宗座也不必擔心我是哪方勢力——道統當中我們的人并不少,甚至在宗座的瑯琊洞天里也有我們的人。只是宗座沒有發現罷了。”
“如今來也并沒有什么惡意。只是說,宗座如今做到了這地步,是否可以與我們合作一次——等我們先將李云心捉住、得了他的玉簡,宗座再做你們自己的事。”
此人的要求在昆吾子看來……當真是狂妄得可以。但正是這種狂妄令他不得不認真對待——除非是一個瘋子,否則沒人敢在一位大成玄妙境界的洞天宗座面前如此大放厥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