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君山中殿的沿廊中,面前就是百丈的懸崖以及洞庭風光。山風吹過廊下,飛檐上懸掛的小小銅鈴此起彼伏地響,倒是很有些悅耳。
“我當天帶那些湖妖出禁制留了個心思。到林中的時候沒有解開他們的五覺封印,又帶出了十幾里才將他們放出來了——要不然運兩三百人出去,哪里用那么多的時間。”李云心背手站在廊下看遠處風景,又搖頭,“當時就覺得可能會有問題,果真出問題了。如今道統的人就在那些妖魔被我弄醒的地方守著,覺得我會從那里出來——你說,咱們這些人里,是不是有人不對勁兒。”
這話是對劉老道說的。
劉老道也在廊下,搬了把玉屏背的滕椅倚靠著。只是這藤椅只是看起來像藤制,實際上非金非木,一看就是寶貝。老道喜歡這椅子,這些天走到哪里都帶著。那紅娘子有時候笑他,他也只笑道“能好生用用神仙的物件兒就是好的”,并不和那小姑娘一般見識——
雖然這“小姑娘”可能比他的祖奶奶年紀還要大。
此時劉老道吹山風正暢快,念頭便活泛些。他曉得有時候心哥兒問他事情未必就是自己沒頭緒——只是心哥兒喜歡將事情與信得過的人說,一邊說一邊理清楚思路,說著說著那靈光就現出來了。
因而他瞇起眼睛、想了想,說道:“心哥兒之前不是說過么。你瞧著咱們那位三花娘娘可疑些。瞧著那于家的于濛公子也可疑些。”
“咱家那三花這些日子雖不常見,但我曉得她是往湖里玩耍去了。你看她藏著心事,但其實也愛玩的。要我說,是有點小孩子的心性。要疑的話,我并不疑心她。倒是那于家的公子——你也是將他一并送出去的。要我說,他也有嫌疑的。再者還有你收伏的那李善……”
“所以也沒什么頭緒。”李云心轉過身,手里多了一樣東西。
正是那通明玉簡。
他將玉簡在手中拋了拋,自嘲地笑笑:“其實我這人怕吃苦……還不怎么愛學習。小的時候在山村里什么都不懂,父母教得又高明,所以學得快。到如今啊……要不是我投機搞了個妖魔身,都不知道自己猴年馬月能真修到真境。”
“他們都在找這個玩意。要是真讓他們好好看了……一定要失望。老劉你猜猜這里面到目前為止,都是些什么東西。”
劉老道知道他手中的乃是通明玉簡。也從他口中曉得通明玉簡乃是“畫道至寶”、“畫圣遺物”。他畢竟是畫師出身,到如今又成了正經的丹青道士,因而不敢對祖師爺的東西有絲毫不敬——方才李云心將這寶貝在手里拋來拋去的時候他就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子直勾勾地盯著看,生怕心哥兒一不留神給摔碎了。
他想了想,咽口唾沫:“不敢猜、不敢猜。”
李云心嘆了口氣:“到目前為止……我能看的部分,竟然都是講修行的。但是這么個玩意兒,還不如給我幾本秘笈我自己修。你再猜猜講真境修‘神魂化真身’的法門——講的都是什么玩意兒。”
“就只有一句話——真以為真。真他嗎的——糊弄鬼呢?!”
劉老道聽得臉色大變,心說心哥兒你膽子再大怎么好罵祖師爺呢?
可這話一樣不好對李云心說,只好在心里替李云心連連告罪,很怕晴天一個雷劈下來。
李云心吐槽歸吐槽。但還是跳上了沿廊邊的欄桿上翹起一條腿坐了、將這通明玉簡給點開了。點開了就開始嘟嘟囔囔看——在劉老道看來就是大放厥詞。
有時候會詭異地笑一笑,好像心領神會。
有的時候又不說話,只皺眉。皺一陣子又開始自言自語地罵人,聽得老道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