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說……話說到這份兒上邪王早該翻臉了。
但令李云心更加詫異的是,他透過七兄弟之間的縫隙去看邪王,卻發現對方更加驚訝。
這驚訝可不像是做偽——一個玄境的大妖沒理由在這樣多的小妖面前惺惺作態。
究竟……怎么回事?
便聽到那邪王再驚詫道:“穿山甲?!哪只穿山甲?嘿!你們這七個傻小子,不信為父的話、偏偏去信這個——”
他說道這里眉毛倒豎、怒喝一聲:“這個人究竟是誰!?如何混進來的?!來人!”
他這一喝,身后上百妖魔齊齊應了一聲。但邪王想要的不是他們,而是此前在陷空山洞口守衛的蛇精七段錦。那蛇精來得倒也迅速——大概已聽洞內小妖通傳,知道生出事端了。
邪王再喝一聲的功夫,蛇精便忙分開眾人走上前了。
她卻并未慌張。一邊款款地走一邊從七兄弟的身體縫隙里看李云心,看了幾眼便到了高大的邪王身側、淺淺地一福:“大王不必動怒。這人我方才就曉得不對勁兒,是有意放進來的。大王,你且聽我說——”
邪王生得高大,有李云心兩倍長。這蛇精在人當中算是異常高挑,但也只及邪王腰間。她如此說了,邪王才再皺一皺眉、矮下身子好叫蛇精湊到自己耳邊說。
如此聽七段錦耳語了幾句,眉頭終于舒展開。
“好、好、好。”這邪王盯著李云心,“如此說來……你竟是個修行人了?!”
這一次輪到李云心驚詫了。但驚詫歸驚詫,他可從沒想過自己做什么事都會一帆風順。因而只是略略地往后退了一步、離那七兄弟稍遠一些,道:“我看是邪王誤會了。我可不是什么修行人。我與在場諸位一樣——是妖是魔是陰神,但絕不會是人。”
他身前那七兄弟似乎有些發懵——不曉得因何七段錦與邪王說李云心是修行人了。因而再面面相覷起來,又齊齊轉頭瞧李云心。
這時候便聽那邪王再哈哈哈大笑三聲:“你不是修行人,如何能看得見我那真眼了?”
他說這話的同時將手一招,李云心來時候見的那塊鐵板便從七段錦的袖中飛出來,落在他手中了。
在洞口時候李云心見這東西與自己同高。而今被邪王的大手握住,卻只像是握住了一本略大的書。邪王拿了法寶,也不見他作何動作、只將那“真眼”一晃——
這幾人眼前的情景登時就變化了。
他們的四周不再是充斥了火光的陷空山洞窟,而變成了……一個山崗。
不但情景變化了,就連這季節似乎都一并變化了。原本這時候還是夏季。而渭城附近偏南,氣候就尤其炎熱了。然而眼下卻一下子涼爽起來——甚至可以說微微發冷。
李云心站在七兄弟身,而七兄弟身前則有一塊大青石。青石旁生了一顆歪脖子的松樹,樹上的松針稀稀拉拉、深綠色。
高大的邪王與嬌小的蛇精站在松樹下,而他們的身后則是延綿的群山。看時間這時候已是黃昏——太陽要落山了,將最后的余暉投向這個世界。夕陽光令所有人都變成金黃色,而遠處的樹葉也顯得更黃了。
這里……應當是北方的某處吧。
李云心有些弄不清到底是邪王真的在一瞬間將他們這些人移送到了某地,還是一個幻境。
要說幻境的話——他乃是丹青道士。道士、劍士、丹青道士三種修行者當中,以最后者最擅長幻象之道。然而即便李云心此刻調動體內靈力想要找到這幻境的破綻,卻也半點頭緒也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