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好一個好過絕情棄欲。”昆吾子的話語漸漸清晰起來。似乎開始慢慢適應這身子了。雖然有諸多不便,然而說話總是利落了,“那么你的道心呢?你這些年的心思既是假的——你的道心又何如成的?你當初……可是說要守護天下正道——這是你的道心!”
福量子笑了笑:“道心是給你們這些活人的。我這樣的孤魂野鬼,需要什么道心。”
這兩人在說話,李云心便走到李善與七段錦的身邊。
此刻這廳中的陣法已運轉了很久。這兩個妖魔愈發衰弱,快要連睜眼都不能了。李云心在他們的身上搜檢一番,又將這兩位丟在一邊疊著,繼續聽昆吾子同福量子說話。
但對話很快無法進行下去了。
福量子開始閉口不言,任憑那昆吾子再三逼問。約莫了兩刻鐘的時間李云心走過去攔在兩人之間:“不要在這里談了。以后你把他帶回云山,可以慢慢問。”
昆吾子微微一愣:“……你將他交給我?”
李云心笑了笑:“他和另一個交給你,檀量子留給我。一是覺得,你之前給了我那么多的消息——雖然你也是被迫無奈。但我們的合作還是很愉快。不然今天不會這樣順利。二來……你現在該曉得了。你們道統和劍宗已經被這群人蛀得千瘡百孔了。”
“你座下兩個愛徒。那月昀子和共濟會的清量子不曉得勾結了多久。這一個飛云子,干脆直接是人家假扮的——在你這么個大成玄妙境界修士的眼皮子底下潛伏四十六年,將你殺掉了你還沒發覺。要不是我,也許你連神魂都保不住。所以你想一想……你們要和妖魔開戰——現在是不是一個好時機。你是瑯琊洞天的宗座。別人再看到你這樣子,你說話自然有分量。”
昆吾子聽李云心說了這些,沉默許久。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你為什么這樣做?”
李云心看著他:“我之前因為通明玉簡得罪了道統。現在又是妖魔。一旦道統劍宗和妖魔開戰,我的處境就不會妙。我知道大戰最終避免不了,但希望盡可能地推遲一下子。既是給你們找麻煩,也是給共濟會找麻煩——我父母,是他們的人殺死的。”
“而我自己可以得到一點喘息的機會。壯大實力、試著自保。這就是我全部的心思,合情合理——我只是為了活著。為了活著,就沒有什么永遠的敵人或者朋友,唯獨利益永恒。”
“……唯獨利益永恒。”昆吾子皺眉重復這句話。想了想,欲言又止。
李云心便笑笑:“有話就說。今天在這洞庭里我們可以說很多話。但一旦你回了道統,我們之間的關系就不會這樣簡單了。或許下一次見面,又是你死我活。”
昆吾子便低嘆一聲:“只是我看你做事、聽你說話……唉。你如今雖然已是妖魔,但也在修天心正法。我同你講一個道理——妖魔得了香火愿力,進境神速。但……你若不修心,哪怕有再大的機緣也只能止步于玄境巔峰、太上之下。你是……一個天縱的奇才。是有望晉階太上之境的。”
“這句話便只在這洞庭里說——我不希望你最終荒廢了這天賜的福緣。你已是真境,可有道心了?”
李云心看了他一會兒,柔和而真誠地笑起來。
“這個道理我懂。”他想了想,認真地說,“但我也是個孤魂野鬼。”
昆吾子因他這句話沉思了一會兒,但沒有弄明白其中深意。他嘆了口氣,再不多言。只道:“好。那么……就此別過。”
說罷在袖中摸了摸,摸出一個小燈籠。看了看嘆道:“也是我給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