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火焰中待了足足一個時辰,眼中滿是炫目的光亮。此刻出了渭城見到外面的火光,視界當中竟只覺得深沉一片,連天上的星月都看不清。
——不過也沒什么星月。今夜是陰天,天上的云沉沉地壓著、極近。
稍過一會兒李云心的視野恢復清明,他便將九公子丟在地上。自己往后退一步、再退一步、又退一步。
最終站在渭城高高的城墻上,稍一向后便可再入陣中。
然后等待著九公子醒過來。
他緩過了氣。然后似是覺得有些熱了。因而打開手中的折扇在胸口輕輕地扇,于是視線便不經意地落到上面去。
他這扇中能看到渭城附近的人——他自己想看什么便看什么,想叫別人能看見什么就看見什么。但畫中的人和人也是有差別的。譬如說之前被他收入畫中的月昀子——真境修為,且是半癲的殘魂。于是顏色就要暗淡些,仿佛用淡墨隨隨便便勾了一筆。
而這身軀里容納了睚眥和螭吻的龍子,修為便很高。于是在畫中是色彩鮮明的人,細細一看,衣帶都栩栩如生。
但此刻……
李云心在畫中看到了一個更加矚目的存在。
這個存在……像是用金粉勾勒出來的!
他先前用百萬陰魂之力將渭城附近的山川之靈畫進這靈圖里,因而這畫實則也是“縮微的真實”——真實存在著什么、這畫里便可見到些什么。又因萬物有靈、靈氣牽絆糾纏,于是那現實世界當中的靈力也能在畫里表現出來。
因而也有了真境與玄境形象的區別。
但畫中這新出現的……
李云心看不清。實際上都不曉得是不是一個“人形”。
月昀子與睚眥是人形——這意味著他們具有人或者妖魔的顯著特征,是與這天地自然生成的土石、草木有著本質區別的個體。
可他如今看到的這東西……
則像是一團光亮。
千絲萬縷。
它有一個金燦燦的核心。無數條同樣金燦燦的光芒從核心往四周延展,幾乎與畫中的山川、河流、草木都有密切的聯系。你很難說從哪里到哪里是屬于這東西的一部分、從哪里到哪里則是自然的一部分。
換句話說……
它像是與自然、與這世界的靈氣融為一體。它是這世界背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它……是某種超越了李云心目前認知的存在。
它……是真龍。
李云心強行壓住心中的驚詫,輕輕地出了口氣。
同時遏制住自己忍不住要抬頭往天上看的沖動。
真龍……已經到了。
且現在在看著自己!
于是他在沉默地盯著九公子看了很久之后微笑起來——他覺得自己似乎可以做自己最擅長的事了。
比如說,演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