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心往他的胸口看了看。
在昏暗躍動的火光里,他在殘破的盔甲之間看到畫卷的一角。大概是這邪王拆掉了外面的鐵板,將畫卷收入胸口了。
他站起身,從袖中取出幾張符箓揚手一拋。
符箓便落到邪王的手腳之上、化為道道金光沒進他的身體里。
然后他又抬手在虛空中勾畫幾筆,用畫道的手段再成一個封印禁制、將邪王的經絡關竅和鎖住。
這才走到他的身邊一邊全神戒備地盯著他,一邊伸手去摸他的胸口。
邪王無力地嗤笑一聲:“……何必。”
李云心一邊面不改色在他懷中摸索一邊道:“我見多了那種作死的蠢貨。比方說把敵人打倒了不補刀,還要背對著人家說話——我可不是那種人。”
隨后他的手微微一頓,將邪王懷中的畫卷抽出來了。
再謹慎地退后兩三步將其展開掃了一眼——確認這的的確確是畫圣的真跡、八珍古卷之一。
天下無人可以仿造這幅畫。其中復雜得可怕的氣機流轉就連李云心都覺得心驚——這畫仿佛與天地萬物聯系在一處,同時也變成這自然世界的一部分了。
他沒有想到這畫得來的如此容易。因而在沉默了一會兒之后轉眼去看邪王:“你還有什么愿望?”
邪王看起來已經越來越虛弱。他抬了抬眼皮:“……你……還有什……么……好心么?”
李云心看著他:“你沒有搞事,所以我現在對你印象還不錯。況且——離了你這里,我大概得沿著渭水打殺上一路去。那么現在就是個好機會。如果你還有什么不解的仇怨、記恨的宿敵之類,都可以統統告訴我——也許我會順手幫你報仇。”
邪王聽了他的話嘿嘿地笑起來,然后咳出幾大口鮮血。又或許是回光返照,他咳了之后說話竟清晰流暢起來:“啊……你這人呀……是要本王給你說說……這附近還有什么大妖么?”
“唉……”邪王嘆息了一聲,“說起來,你算計本王……本該恨不得你被亂箭穿身。但可巧……還有一個本王更恨的……比……恨你……還要恨!”
李云心看著他:“那就說一說。也許你運氣好,我和他同歸于盡了呢?”
但他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邪王也不理他,只強撐了撐身子、打起精神繼續道:“此處再往南邊去,就……出了慶國了。渭水出慶國……就到了余國。那余國是窄窄的一條,余國里占據著渭水一段的,嘿,嘿嘿……”
他斜著眼睛看李云心:“是個自稱……劍宗修士的……道士,嘿……道號叫陽劍子……”
“那個道士……可不一般呀……嘿嘿……”
他說到這里,死盯著李云心沉默了一會兒。
李云心也等待了一會兒。哪里知道這一等,就永遠等不來了——邪王的冷笑聲在喉嚨里卡了一會兒,像是將氣息卡住了。又或者身體里什么被震碎的內臟碎片涌上喉頭、堵住了他的氣管——可他又無力再抬手或者挪動自己的身子。
于是便直勾勾地斜著眼看李云心,似乎想要他給自己一個痛快,免受這種窒息之苦。
可李云心卻慢慢地后退了兩步,離邪王更遠了些。
他平靜地看著這個將死的妖王,微微一攤手:“抱歉。別人的話,這種時候我會給他一個痛快。但是你不同。”
他只說了這一句話便再不多言。左手將八珍古卷收入袖中,右手則一抖——嘩啦啦一聲響,一條青蒙蒙的鐵索被他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