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看到李云心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說得好。志向也好。這么一看的話,你倒是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妖魔。我當初留你一命也算做了件好事。”
狼道人瞪圓了眼睛:“你是個人修,也這樣看么?”
李云心一笑:“和身份無關。只是覺得你這想法好。但你這想法雖然好,眼界卻不夠。”
狼妖沉默了一會兒,終究是沒有忍住:“哪里不夠?”
他似乎有些不服氣,偏又不好發作。
“格局小了些,思想保守了些。”李云心指一指蓉城,“我曉得你不服氣。你覺得自己火燒蓉城既死了妖魔又死了人,已算是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但你的指導思想有問題。我問你,你覺得你家宮主陽劍子,修為放在天下如何?”
狼妖一句“我家宮主道法通玄”到了嘴邊,但想了想又咽回去。因為眼前這人給他了特別的感覺——他頭腦中所想的這些事已有些年月了。他是個聰明的妖魔,覺得自己心機深沉胸懷遠大,倘若宮主陽劍子給自己幾個好機會,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可惜他只是區區一個修為低微的虛境妖魔。別說放眼天下,便是在這蓉城一地都不算頂尖,哪里有什么好機會呢。
因而同世俗間那些自認為飽讀詩書卻報國無門的寒門士子一樣,他亦有懷才不遇之感。
如今遇到了李云心。雖不曉得對方的來歷,卻是被對方拿住了。無路可走、無計可施。方才又被他威逼利誘將自己的心事說了出來……本做好了對方嗤之以鼻的準備,卻不想這人竟認認真真地聽了!
于是至少在今夜、在此刻,他覺得遇到了一個“知己”。
現在李云心在指出他的問題。狼道人雖覺得對方未必比自己高明,然而能同人討論交流這些事已是不敢想象的了。
他便定了定神、想了一想,將那句話咽回去了。
隨后低嘆一口氣:“我家宮主……乃是真境。是一方大妖。但放眼天下,卻不是頂尖的強者。只算是一方豪強罷了。”
“所以他只搞得定余國。”李云心點頭,“你家宮主所做的事,一個玄境的妖魔也未必做得成。他必然還有其他的倚仗。但問題是余國這樣子已經千年了,這千年的時間里外面還是另一幅模樣。而余國之所以是這樣子,也是因為相對偏僻、陽劍子修為高超、另外大概有些其他的因素。”
“所以余國只是孤例。你現在只看到余國。可放眼整個天下的話……沒人能接受余國這樣子的狀態。”
“道統與劍宗是人道的守護者,他們甚至比妖魔更強。這還沒有算上世俗皇朝的力量——你這蓉城里近百人就敢挑戰十幾個妖魔,人類皇朝的力量統合起來又如何呢?”
“他們占據了這樣子的優勢,你還能指望他們忽然對天下的妖魔說,喂,我今天心情好,讓我們和平共處、慢慢渡過幾千年的痛苦磨合期么?”李云心笑了笑,“所以說,你們余國和平演變的法子行不通。當然啊……如果你只想在余國搞事,我說的這些都是屁話。可如果你想要顛覆天下——”
狼道人立時接口:“我想!”
“好大的口氣。”李云心又笑了。
但狼道人這一次卻恭恭敬敬地退后一步,對李云心拜了一拜:“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請您為我解惑!”
“現在不急著出城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