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許久之后,明真子輕出一口氣,抬眼看他:“姑且不追究你說的這番話。但有一件——成康子拋出那兩具尸體,李云心就起了兇性……他當真那樣在意他座下的妖將?可否以此……引他入甕?譬如你?”
劉老道嘿嘿笑了兩聲,搖搖頭:“仙長又想岔了。這世間要說誰最了解李云心……那便是我了。”
“仙長說李云心是因為見了座下妖將的尸首才忽然暴起?嘿,他倒是希望仙長這樣想。但實際上……并不是的。”
明真子認認真真地想了一會兒:“那么是為了迷惑我們、造成這個假象?”
劉公贊沉默一會兒,嘆口氣:“非也。李云心的暴起是真的,憤恨也是真的。可不是因為妖將本身,而是因為自己——他并不如何憐惜妖將的性命。真正叫他的憤怒的,當是‘無法掌控他座下妖將生死’的那種感覺。這兩件事看著類似,但有天壤之別。那李云心……只在意他自己。哪怕他看起來極在意別人……也是為了他自己。”
明真子又認真地想了一會兒,了然地舒一口氣:“你這話倒是有些道理。唔……你這個人。”
他轉頭去看規元子。規元子也沉默了一會兒,道:“但你要小心。這道士,也非常人。”
世間能得到上清丹鼎派掌門這個評價的,在修士中或許屈指可數。而在世俗人當中……這劉公贊則是絕無罕有了吧。可在這種情勢下,這樣子的評價卻不是什么好事情。這在意味著“認同”的同時還意味著“忌憚”、“提防”,以及揮之不去的、有關生死的隱憂。
明真子就轉臉再看劉公贊:“好。你這道士,也是有慧根和仙緣的。你身世雖然不清白,但本座暫就當做你從前是,被李云心那妖魔脅迫的吧。但從今后你要跟在本座的身邊——一旦本座再發現你還與妖魔有任何見不得人的勾當,就立時取你的性命。”
劉公贊深吸一口氣,收斂神色。然后抬手深深地行了個道禮,肅聲道:“二位仙長氣度寬廣、不拘一格。竟能將老道說的話聽進心里去——那是李云心那妖魔做不到的。我能跟在仙長的身邊、哪里還敢有非分之想。老道我惟愿,余生能習得玄門大道、遠離俗世紛爭,安安穩穩地做一個逍遙散人才好。”
明真子淡淡一笑:“你從前可有道號?”
“世俗間的恩師曾賜下道號,混元子。”
明真子想了想:“我凌霄劍派的輩分……唔,你這道號也還合用。世俗間的師也是師,就留你的道號吧。只是我這劍派,倒沒什么適合你修的法門。但眼下你還是戴罪之身,非得要剿滅了李云心那妖魔,你才能將自己洗刷清白。到那時,自有你可修的法子。只是如今——你既說你最了解李云心,依你看,該如何做?”
劉公贊聽了他這話卻搖頭苦笑:“仙長,小道見識有限,又不曉得如今道統、劍宗的情況究竟如何。這譬如主將新領了一軍,兵不知將、將不知兵,哪里能想得出高明的法子呢?”
“但真要說……就只有一則——以力破巧。對付李云心,絕不可與他斗智。倘若能集結得起天下道統、劍宗的力量,齊心協力去搜捕他、不叫他得片刻安生,大概才能盡快除掉他的。”
明真子真將他的話聽進了心里去。他沉吟一會兒,微微嘆口氣:“何嘗容易。那成康子,此前門下弟子沒有折在他手上的,本人也未見過李云心——因而輕敵大意。有他那想法的又何止一人。且如今的道統、劍宗……”
說到這里,規元子低咳一聲。
于是明真子也收了聲:“先離開這里吧。既然情勢如此了……哼。總要為門下弟子報仇。這就將李云心重傷遁走的消息廣布天下——看他能撐到什么時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