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心退開一步瞇起眼,盯著面前的法紙看了看。再看看地下。似乎是在比對參照。然后重走上前去,用筆修改了幾個點。
然而在于濛的眼中……他只是在已經被他點成了赤紅一片的紙上,又添了全然看不出來的幾筆罷了。
“說說看。”李云心提起筆,開始勾勒第三重法陣。
于濛皺了皺眉,忽然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好了。我知道對我起了疑心。但我是……想得辛苦。我并沒有做什么對你不利的事。你要知道,我就說給你聽。”
“我出生時就有意識的。認得人,記得事,也能說話。像是……現在的我,忽然就投到小孩子的身體里了。”于濛看著李云心,“這是實話。你要笑……就盡管笑。但是實情。”
但李云心沒笑。也沒看他。仍聚精會神地盯著法紙、手不停地勾畫。仿佛于濛所說的這叫烏蘇和離離都張大了小嘴、目瞪口呆的神異經歷,與他而言不過是聽了千遍百遍的爛俗橋段罷了。
他說:“哦。”
于濛愣住了。又聽到李云心說:“繼續。”
他便看看四面的滔天火海、又看看烏蘇和離離,低嘆一口氣:“其實還有一個……人。或者不曉得是什么東西。在我身體里或者頭腦里,那時候會同我說話。我說那可能是人,是因為他也有名字的……他同我說,他乃是因為一個意外寄居在我身體里……總會找到辦法。市井間流傳的……什么我幫助于家渡過什么風、什么浪——都是他的功勞。”
李云心終于肯側臉看他一眼了。然后從臉上露出淡淡的、卻很古怪的神色:“哈,于少爺。好一個于少爺……你這個,才是主角該有的樣子啊。”
于濛不知所以地嗯了一聲,皺起眉。
李云心重新轉回臉去。略猶豫了一會兒,再下筆。但是已比第一次落筆時慢了許多許多。雖說筆鋒還如同狂風暴雨一般,可至少手臂已經不是殘影了。
“你十歲的時候夜里跑到屋頂上玩,挨了雷劈。那是怎么回事?”
“是當時我腦袋里的那沈老叫我去屋頂。”于濛想了想,說話流利些了。
“哦。那老爺爺姓沈。”李云心說。
李云心的表現感染了他。這李云心,表現得云淡風輕——他都說了連自己都難以相信的話,可李云心卻仍舊波瀾不驚。從前于濛保守秘密,是怕給自己惹來大禍。但如今已經到了這個份兒上,他忽然意識到……李云心也許知道些什么。
而他自己,也有可能在今夜解開謎團。
因而他又看了已驚詫得說不出話的烏蘇和離離,繼續開口說道:“那時候我十歲。那天晚上……沈老忽然叫我去屋頂。說有一個故人來訪。沈老平時同我在一具身體里,感情自然不會差,加之,我聽著又說是故人——”
“我雖然生來就有意識、懂得認人說話,但實則……我并不記得自己是誰。我問過那沈老,說我倘若是托生的時候沒有喝孟婆的那碗忘魂湯、因而才有意識的,那么為何記不起自己是誰、記不起自己的前世呢?”
“沈老卻只說,我是生而知之的人。這樣的人萬眾無一,所以他才因為意外、托生到我身上了。”他說到這里,看見李云心笑了笑、搖搖頭。于濛不曉得李云心在笑什么,只微微頓了頓,又說下去,“我又問過他的身世……他卻是一句都不提的。只說那天晚上,我依著他說的,半夜爬上屋頂。”
“原本是天朗氣清的。但是忽然就飄來一朵烏云、下起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