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那些量子們打過交道。”他又在于濛肩頭按了按,加重語氣,“那些家伙,每一個都是尾巴翹到天上的貨色,自以為老子天下第一,狂妄至極。譬如那金光子,殺我之前啰啰嗦嗦地說了一大堆廢話,非得要把她心里的那些情緒統統抒發出來,才覺得念頭通達。”
“但就是這樣的一群人——你猜我發現了一個什么共同之處?”
他豎起一根手指:“在他們說那些廢話得意炫耀的時候,從沒提過共濟會的長老們——甚至連什么暗示都沒有。”
“你同我說長老們是天人,于是我回想了一下——他們有沒有說過任何的類似‘呵呵長老們的來歷豈能是你所能想象的’之類的屁話。這么多的量子,個個兒眼睛長在頭頂上,卻從沒一個人提起這個茬兒。所以我懷疑,他們也壓根不清楚那些長老的真實身份。更有可能,連見都沒見過。”
于濛低嘆一口氣:“就因為你的這個猜測?”
李云心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忽然笑起來:“那我們找一個量子來問問好不好?”
不等于濛說話,他就將手掌一翻——掌中立時多了一團蒙蒙的云氣與小小的明月來。
這正是那霧鎖蟾宮。
“在蓉城的時候,兩個量子追昆吾子。陽劍子干掉一個,我收了一個。我收的這個呢,叫福量子,算是老相識。”李云心又從袖里摸出符箓,在這法寶上貼了一圈。此前他惡戰一場,精疲力竭。直接用妖力催動法寶將會很吃力,于是借助符箓。
當他將符箓排好了之后,就并指遙遙一點:“在洞庭的時候他被我擺了一道。現在又落在我手里了。”
然后輕輕吹了一口氣。
于是那明月中,立時出現了一個小人兒。這小人兒在月暈里上躥下跳,似乎很想出去。但無論怎樣走都只是在原地搖搖晃晃罷了,看起來很滑稽。
李云心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又看看于濛:“現在我的妖力差不多已經耗盡了。催動這件寶貝很吃力……借用這些符箓的話,也只是勉強能試試看而已。但是這月暈里的福量子呢,是附身在道統一個真人的身上。你從前是圣人,應該明白現在……有什么風險吧?”
此刻也還是午后、陽光也依舊金黃。可聽了李云心這一番話,于濛便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明白。”他緊抿了嘴唇,沉默一會兒,“如果你出了岔子,這寶貝失了控,它就會在原地展開。到那時候大概整個小石城都會被它的幻境包裹起來。不過這倒沒什么——幻境與此刻也相差不大。等妖力恢復了,再將這寶貝收起就是。”
“但……里面的,你說的這個人如果因為幻境失控而出來了——此刻你我都斗不過他。”
“是的。”李云心點頭并且看著他,“現在我試著打開這個幻境。”
他抬起了手。但于濛也抬起手、將他抓住了:“這是什么意思?”
“什么?”
“你這樣行險,是什么意思?”于濛認真地看著他,“你在懷疑我。”
李云心便略略低頭,笑了笑。
“行險啊……在你看來是行險,但在我看來倒算是刺激。現在你大概還不是很了解我……所以會覺得有時候我做事很奇怪。但如果以后你更了解我了,就會叫我瘋子了。”
于濛深吸一口氣,又緊閉著嘴呼出去:“用不著以后。此刻,再加上你說的潛進五臾劍派。只這兩件,我就已經知曉你是個瘋子了。”
“但瘋子也有瘋子的道理。你現在發了瘋,又是因為什么?”
李云心便將手放下了。他看著于濛:“難道我有不懷疑你的理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