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妖聽了這話,又是一陣紛亂的叩拜。隨后逃命似地奪門而出,腳步在走廊里回蕩了好久,也不曉得尋何處出殿了。
便是直到這時,呆立了許久許久的白散人,才如夢初醒似地忽然尖叫出聲:“通天君!不要上他的當!”
睚眥再嘆一口氣,搖搖頭:“白少爺,還是不要說了吧。”
然而這白散人此刻全沒了之前的優雅風姿,只瞪著李云心,抬手指他:“通天君難道不曉得你這九弟也修畫道的么?通天君難道真地相信你這九弟會好心、為你和少龍主打算么!?他分明是要借我們之手殺死那些妖王、再拼掉道統劍宗的人,然后他好自己享用了那些怨氣妖力!通天君難道沒有聽說過渭城的事情么!”
“哼。”李云心冷哼一聲,晃了晃身子,又現出人形。然后往旁邊走開幾步,避開地上的血污,冷眼看白散人,“前不久你還尾巴翹在天上說我不成器,到如今又覺得我有能力在你和我二哥眼皮子底下,把什么怨氣妖力都享用了?”
“我為天下妖族興亡計,才叫我二哥犧牲那些個不成器的愚蠢妖王,成就不世的霸業。你卻因為自己對我的私心挑動那些妖王來圍攻我——結果到如今想要依著從前的辦法來做事也難。”李云心嚴厲地看著他,“到如今又要因為自己的私欲、再誣陷栽贓我的么?!”
李云心瞪著眼睛,臉上現出怒意來:“你這種卑鄙小人——我能殺得了那個什么人君,未必殺不了你!”
白散人聽了他這話,微微一愣。倘若在半個時辰之前,他必然會冷笑著問李云心“你當真以為你有這樣大的本領么”。然而到了如今,親眼見他拼掉了人君……他卻一時間不敢說這話了。
這瘋子敢在通天君面前動手殺死通天君的臣屬,而通天君卻不怪罪他!
白散人咬牙切齒地盯著李云心看了一會兒,猛地轉眼看睚眥:“通天君——相識兩千年,你知道我的!”
睚眥微微搖頭,只留下兩個字:“罷了。”
然后從寶座上站起、背著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大殿。于是殿中只剩下李云心與白散人——這兩個真境的妖魔,死死地對視著。目光像是能在空氣中擦出火焰與電光,冰冷陰寒。
如此對峙了十幾息的時間,白散人才深吸一口氣、略略后退了一步。
“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他咬著牙,說,“你必然有圖謀。這一點——”
李云心卻忽然收斂了神色,笑起來。
“三歲小孩都知道。是吧?”他打斷白散人的話。然后略想了想,又笑瞇瞇地看他,之前臉上那種陰沉狠厲的神色全不見了,倒像是在看一個什么挺有趣兒的人,“所以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呀。”
然后他背著手踱了兩步,轉眼看白散人:“你猜得對。對得很。我呢,自己跑到這里來,其實就是為了說服我二哥和其他人——叫他們把那些個什么妖魔都派出去送死。然后再叫這些妖魔拼掉道統劍宗的修士。然后呢——你說得也對,我修的是畫道嘛。”
“等這些家伙統統死光光之后,我就會用一個大陣把這些怨氣都轉化成妖力——趕在你們用這個什么關元地穴消化掉之前,統統享用了。到那個時候我從真境一躍成為太上的大妖魔,難道還怕你們找我尋仇么?”
“你看,我喜歡聰明人。”李云心笑瞇瞇地看白散人,“你勉強算是半個聰明人吧——既然能夠知道我的計劃、又曉得我敢對你說出來,就也該知道我一定辦得到。”
“可是……你又能怎樣呢?”李云心大笑,“你又搞不定我。”
說完這話之后他背著手,一路狂笑著走出門——留這白散人在殿里咬牙切齒地……攥著手中的一枚符箓。
……